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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灯影映丹心（第1页）

忽闻身后传来一个熟悉而清越、带着几分好奇与笑意的声音：

“林大人真是好兴致，放着衙署内的清闲不享，竟亲自在此督造这些工巧之物。”

“苏姑娘？”林澈闻声回头，眼中瞬间闪过惊讶与难以抑制的欣喜，忙放下手中的皮影初稿，快步迎上前去，“你怎么寻到这等杂乱之地来了？此处四处皆是皮革碎屑与颜料，恐污了姑娘的洁净衣裙。”他语气中带着自然而然的关切。

苏婉卿唇角噙着一抹温婉的笑意，目光在堆满工具和半成品的工作台上流转，步履轻盈地走近，饶有兴致地仔细观察着一位老匠人手中正在精心雕刻的皮影人物轮廓，不禁由衷赞叹道：

“果然是好生精致的刀工！线条流畅婉转，人物形态栩栩如生，眉眼神情已初具风骨。嗯……看这人物所戴冠冕形制与手中持握之物，大人这是要演绎‘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典故么？”

林澈闻言更是惊讶，甚至带上了几分佩服：

“姑娘好眼力！正是取材自大禹治水之典，意在巧妙寓指陛下近年来大力疏浚漕运、畅通南北、利国利民之卓着德政。只是……这皮影尚在雕刻制作之中，并无任何文字标注情节，姑娘是如何一眼便精准辨识得出的？”

这出了他的预期。

苏婉卿嫣然一笑，容色在略显昏暗的工坊内仿佛自带光晕。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精准地点向那皮影人物手中持着的一件工具上的细微之处：

“大人请看，这皮影手中所持之耒耜，其形制构造与寻常农具大为不同，耜头部分尤为宽大且带有微妙弧度，柄部亦雕刻有特异的绳结状结节。

“此物正是《考工记》及少数上古逸闻典籍中略有记载、相传为大禹治水时用以疏通河道、形状特异的‘禹耜’。大人连如此细微冷僻之处都考据得这般严谨无误，筹备用心之深，考据功夫之扎实，实令婉卿由衷佩服。”

她的解释清晰透彻，显露出极为广博的学识。

林澈心下彻底叹服，同时也涌起一股遇到知音的欣慰。他将已经撰写好的戏本故事梗概与部分关键场景描述递给她看。

苏婉卿接过那叠稿纸，看得极为认真投入，纤细的指尖随着文字缓缓移动。

片刻后，她竟提出了几处极其中肯且颇具建设性的修改意见，尤其是在各个人物的对话台词和最后歌颂圣德的颂词部分。

她建议适当增加更多引经据典的华丽辞藻，采用更符合宫廷语境、更为庄重典雅的表达方式，使其整体文风更能贴合宫廷盛宴的庄严氛围与审美要求，提升整体的格调。

“姑娘真乃大才！心思之缜密，文采之斐然，于古典之精通，林某拜服！”林澈听完她的建议，眼中亮起光彩，由衷地赞叹道。

这些文辞与礼仪上的细节，确实是他作为拥有现代思维的人所天然欠缺的古典文学底蕴与宫廷生活经验。

苏婉卿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头浅笑，白皙的脸颊边泛起淡淡的、如同胭脂轻扫过的红晕，声音也轻柔了几分：

“大人过誉了。雕虫小技，不过是平日胡乱看些杂书所得。能帮上大人一点小忙，略尽绵薄之力，婉卿心下……便已很开心了。”

那抹羞涩为她清雅的气质平添了几分动人的娇柔。

此后数日，随着冬至日益临近，苏婉卿竟真的时常抽空来到皮作厂，或是直接前往虞衡司林澈的值房帮忙。

她有时会带来一些自己家中珍藏的、相关的古籍图谱或前朝画本作为形象设计的参考；有时甚至亲自执起画笔，铺开宣纸，凭借着自己对故事和人物的理解，为戏中的主要人物，如大禹、伯益以及民众代表等，精心设计影人形象。

她笔下的帝王将相、先贤形象，既充分展现了其身份应有的庄重威仪，又不失仁厚亲切之感，线条勾勒优美流畅，人物神情生动传神，连那些见识过无数稿样的老匠人看了，都忍不住啧啧称奇，夸赞不已。

随着合作的深入，林澈愈现，苏婉卿不仅博闻强记，学识渊博，更难得的是她心思之缜密，考虑问题之周全。

她对于整个皮影戏的舞台呈现效果、光影层次的搭配运用、甚至背景音乐伴奏的节奏与情绪配合，都能提出独到而切实可行的见解，仿佛对此道早有钻研。

二人之间的合作也愈默契，常常为了一个皮影转身的细节处理、一句唱词的反复斟酌推敲，或是某处光影强弱的调整，讨论至深夜，却都乐在其中，浑然不觉疲惫。

这夜，连下了几日的风雪终于暂时停歇，窗外月色清寒，如同凝结的冰霜，洒在寂静的庭院中。

林澈仍在值房内对着摊满整个书案的戏本、图纸以及数十个皮影人偶凝神思索，反复比划，试图找出最后几处可以优化的细节。

忽闻门外传来一阵极轻、带着些许迟疑的叩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心下疑惑，起身开门一看，竟是苏婉卿独自一人站在门外清冷的月光地里。

她手中提着一个造型精巧的食盒，身上披着那件雪青色的斗篷，鼻尖被寒气冻得微微红，梢和斗篷边缘的风毛上还沾着些许未曾融化的晶莹雪花。

她抬起清亮的眼眸望着他，眼神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清澈。

“听……听家父晚间歇息时提及，大人近日为筹备大宴光影戏一事，殚精竭虑，时常熬夜至深夜。”

她声音轻柔，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与关切，将手中的食盒稍稍提起，解释道，“我……我便借用家中小厨房，炖了些许参汤，最是补气提神，滋养心脾……望大人莫要嫌弃粗陋，趁热用些才好。”

林澈心头猝然一暖，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涌上心头，忙侧身请她进来说话。

值房内陈设简陋，炭火早已熄灭，连个像样的暖炉都没有，寒气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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