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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稍等。”赵以思缓缓后撤,从床头抽屉里翻出一沓信,借着灯光寻找一番,递出一个泛黄的信封,“你们看看,这信纸是不是教派特供的珠光纸?尾页有没有老掌门的签名?”
&esp;&esp;明仔抢过他手里的信封,与短斧杀手一道扫视信的内容。写信人确实是老掌门,信的内容让他们胸口升起阵阵怒意,没想到那个毒妇居然耍了他们这么久。
&esp;&esp;赵以思盘腿坐在床头,微微扬起下巴,这封信是从谭叔那偷的,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用场。
&esp;&esp;短斧杀手重重地搁下信封,示意明仔去锁门,卧房门本就有道锁,他们竟自备了一把花旗锁插在插闩上,赵以思暗暗感叹,这俩杀手干活还真严谨,四妈妈从哪挖来的人才?
&esp;&esp;明仔折返回来,他个子太高,挡住煤油灯,赵以思抬手请他坐下,短斧杀手拎了两把椅子坐到他对面,“你想让我们帮你做什么?”
&esp;&esp;明仔戴上面罩,补充道:“事先说明,你若使唤我们杀人,当下给的报酬还不够。”
&esp;&esp;“不杀人,我得给下辈子积功德。”赵以思似乎有意与他们拉近关系,除了送钱,他还把纯金打造的十字架送了出去,“我想你们知道的,三太太与四太太暗中不对付,都想整死对方,我不晓得她俩为啥不对付,你们帮我查查呗。”
&esp;&esp;“就系这件事?”短斧杀手意外地挑了挑眉,“少爷,你这可是笔赔本的买卖。”
&esp;&esp;赵以思懒洋洋地笑道:“不打紧,我钱多,怎么花都不赔本。”
&esp;&esp;杀手们互相对视一眼,短斧杀手率先站起身,伸出手,“明晚十二点,甲板偏门,我们会给你想要的情报。”
&esp;&esp;赵以思回握他的手,隔着黑皮手套,杀手的掌心不是一般烫。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子想到沈怀戒带疤的手掌,最近碰到的烧伤疤未免太多了。赵以思身子往后靠了靠,不应该啊,于情于理,小哑巴都不可能认识四妈妈。
&esp;&esp;他翻身下床,叫住正要离开的两人,“欸,先别走,我想请你们再帮我查一个人……”
&esp;&esp;短斧杀手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少爷,我们一次只接一单活。”
&esp;&esp;赵以思不甘心地打开最下层的抽屉,明仔倒吸一口气。他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多英镑,短斧杀手斜睨他一眼,没说话。赵小少爷抓起一捆钱,递到明仔面前,“我加钱行不行?”
&esp;&esp;“不成,规矩不能乱。”短斧杀手横挡在他们面前,明仔乖乖点头,他俩放回椅子,原路返回,两道修长的背影消失在雨夜中,赵以思听着哗哗大雨,睁眼到天亮。
&esp;&esp;沈怀戒熬了一夜,刚走上甲板,瞅见小少爷房间的窗户破了个洞,心底一沉,打心眼里怕脑子不好使的小少爷又跑去跳海,他匆匆回到前天晚上的落水点,左看右看没找到人,扒着栏杆朝下望。
&esp;&esp;赵以思掀开窗帘,太阳照在脸上,他眯着眼看到甲板上那道熟悉的身影,一下子忘了昨晚说过的话,此时此景哪忍心对小哑巴动手啊,瞧瞧他那腰,他那腿,他那在风中轻轻晃动的绀色长衫……哟呵,有只傻不拉叽的海鸥落到他身边,嘎嘎叫了半天,小哑巴也不搭理,啧,也不知道他一大早在捞什么,赵以思破窗而出,环视一圈,有个胖成月饼的外国佬正好挡住陡峭的台阶,家人暂时发现不了他们,赵以思轻手轻脚地上前,一把揽住他的肩:“沈先生,早啊!”
&esp;&esp;沈怀戒吓一跳,抖着肩剧烈挣扎,甩不开他攀上来的手,咬牙环视一圈,幸好周围没人。
&esp;&esp;赵以思时隔四年看他露出小虎牙,心情忽然变得很好,故意逗他:“害,别生气啊,不就是一大早没钓到鱼嘛,么得事,哥哥我请你去餐厅吃西湖醋鱼。”
&esp;&esp;沈怀戒冷冷地扫他一眼,转身就走,赵小少爷紧跟其后,最后被他缠得不耐烦了,停在餐厅门口,“你晓得我们离西湖多远吗?”
&esp;&esp;赵以思盯着他眼睛,挑眉笑道:“不远,就在我心里。”
&esp;&esp;一瞬间不知道在说西湖醋鱼还是某个人,沈怀戒下意识地轻咳一声,让他滚的话卡在喉咙里,再开口就变成了:“离我远点。”
&esp;&esp;赵以思后退一步,伸手在他面前比划,“我们当下隔着一个太平洋,你还想让我离你有多远?”
&esp;&esp;“你眼里的太平洋只有一个地砖的距离?”沈怀戒面无表情地绕开他,走去前台拿餐盘。
&esp;&esp;赵以思踩着他的影子慢慢跟上,斜前方多出一道瘦小的影子。麻花辫在空中甩了一下,刚好甩走一只苍蝇,他抬起头,园丁面如死灰,亦步亦趋地跟在三妈妈身后,她的腿比前天更瘸了,脚上的绣花鞋从黑色变成了红色,血一般的红。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南京话里的“哥哥”,叫“guoguo”,有点像锅锅?哇,看着这两字,好想吃火锅啊。
&esp;&esp;共餐
&esp;&esp;赵以思神情微动,跟在她身后走了一阵子,眼前一黑,脑门撞到某人的后背。
&esp;&esp;沈怀戒警惕地扫一眼周围的人群,熟悉的、陌生的,还有身后这个和他对视的家伙,赵小少爷揉脑袋的动作有点傻,他眼神黯下来,压低声音道:“太平洋,你越界了。”
&esp;&esp;“哦。”沈怀戒后退半步,一抬头,园丁不见了,三太太独自一人坐在餐桌前吃熏肉香肠。沈怀戒迎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眉头微蹙,正欲离开,赵以思拽住他的袖子,道:“帮我挡个人。”
&esp;&esp;沈怀戒甩开他的手,“老爷与四太太来了,你若不想让他们发现我们的关系,你大可以抓着不放。”
&esp;&esp;“我们什么关系?你也晓得我们先前有一腿?”赵以思半天没找到他爹,三太太又刚好端着酒杯走上甲板,以为小哑巴故意吓唬他,踢了他一脚,回到吧台前寻找没有烤煳的薯饼。
&esp;&esp;沈怀戒拍拍腿上的灰,神情严肃地舀一勺番茄纳豆放盘子上。本以为能保持距离,赵以思忽然溜到他身后,嘴上问着“你吃不吃薯饼”,手已经给他夹了一块薯饼放盘子上。
&esp;&esp;沈怀戒咬紧牙关,一声“不”字没说出口,算了,不能浪费粮食。没多久,身后传来侍应生带着东南亚口音的“欢迎光临”,他瞄了四周,神色一僵,立刻跳出去半米远。
&esp;&esp;赵以思的叉子悬在半空,回头,四妈妈挽着父亲的手走进餐厅,身后还跟着五妈妈。他嘴角慢慢抿成一条线,小哑巴竟比自己还担心他俩的关系被父亲发现。
&esp;&esp;按理说不应该啊,他怕被父亲问责当年拿舅舅的钱租房那事,而小哑巴又在担心什么?正想着,他走到餐桌前,有人替他拉开了座位,赵以思轻声道谢,突然觉得哪不对劲,转身,园丁匆匆垂下眼眸,向着墙角靠近。她嘴唇发紫,脸色蜡黄,老爷瞧见她,使了个眼色,刘管家冲身边两个小厮打了个手势,小喽啰们这才明白老爷的意思,搀着她走出餐厅。
&esp;&esp;赵以思迟疑了几秒,一天不见,父亲看她的眼神变了,从玩味到厌恶,就连下人都没反应过来他急转直下的变化。
&esp;&esp;昨晚大概发生了什么,具体是什么,他猜不出来。赵以思不动声色地夹起一块薯饼,偷瞄园丁离开的方向。
&esp;&esp;她脚上的绣花鞋明显大了几码,走路总是脚底板先着地。不正常,他心底升起三分不安,七分惶恐。该不会三妈妈昨晚切断她的脚趾,用来做下蛊的引子?这事以往也不是没发生过,四妈妈切断贴身服侍她的丫鬟的大拇指,血淋淋地缝进布偶小人的内芯里,他半夜拔出针,吓得差点从二楼翻下去。
&esp;&esp;沈怀戒紧挨着门边坐,怀疑赵小少爷正向自己暗送秋波,举起叉子,眼神示意他低头吃饭。
&esp;&esp;餐厅的门开了又合,园丁消失在走廊的尽头,赵以思悻悻地收回视线,一转眼,小哑巴皱眉瞪着他,他耸了一下肩,眼神表示:“我又怎么惹到你了?”
&esp;&esp;沈怀戒心头一惊,小少爷你活腻歪了,居然在饭桌上跟我眉目传情?他继续发动眼神攻击:“快吃,别在这作逼倒怪。”
&esp;&esp;正宗南京话,赵以思愣是一个词儿没听懂,他挑了挑眉,用表情示意道:“你今天一共看了我四次,怎么,想在饭桌上证明我俩曾经有一腿?”
&esp;&esp;老爷一个眼神扫过来,他俩立刻低头啃薯饼。俗话说得好,所有的豪言壮志在亲爹面前都是一团泡影,饶是赵小少爷想在餐桌上再续前缘,他也得掂量掂量被亲爹发现的后果。当然,背着亲爹拿舅舅的钱算小事儿,拿舅舅的钱在外面养男人可算是天塌下来没人替他顶的大事。
&esp;&esp;赵以思给盘子里的熏肉翻了个面,半焦不糊的肉片油亮亮的,不用尝就知道齁咸。他扯了下嘴角,这个英国佬做厨子前专门给人伤口上撒盐的吧,瞧瞧这香肠,这煎蛋,咸得千奇百怪。
&esp;&esp;他喝了一口咖啡,余光偷瞟门边,沈怀戒竟也在看自己。啧,昨天这小子还跟自己装不熟,怎么今天就承认他们有一腿?总不能他一觉睡醒恢复记忆,想跟自己再续前缘吧?
&esp;&esp;赵以思重重搁下杯子,昨晚还真是怪事横生。五太太放下餐具,微笑着看过来,沈怀戒冲他眨眨眼,这回不用他说,赵以思立刻低头,原因无他,一只苍蝇落到杯沿上,他挥着帕子赶走。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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