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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每一段都比下一段的内容更恶毒。
&esp;&esp;献祭自己的过去、现在与未来,这一辈子以及下一辈子,献祭自己的肉体、灵魂以及思想,献祭自己能够献祭的一切。
&esp;&esp;诅咒仇人肉体不得完整,灵魂饱受煎熬,诅咒他被抽去智慧、欢乐与灵性,诅咒他死去后堕入地狱,生生世世被烈火焚烧……
&esp;&esp;学术坏人写道:
&esp;&esp;一般的诅咒,咒文写在纸上,烧掉就可以。只有最狠毒的诅咒、最深刻的仇恨,施咒人才会将字符刺在身上,要用火灼烧作为“纸”的皮肤,要用特殊的药水,反反复复刺三次。在这期间,会承受巨大的痛苦。
&esp;&esp;即便是在山寨里,如果不是灭门的仇恨,都根本不会有人将这种符文刻在身上。
&esp;&esp;白行简觉得接受短信的手机屏幕都变形了。光影被拧成了一团,就像是他的心脏所感受到的那样。
&esp;&esp;怎么能不触目惊心呢。
&esp;&esp;原来,这场火灾给杨招留下的印记,不只是坏了的嗓子。被那场大火熏坏了的,是杨招整个人,他的内心,五脏六腑,全都是被烧灼的痕迹,那大片的疤痕,除了诅咒与愤恨,无从覆盖。
&esp;&esp;就连假装的粉饰太平,也只能靠着仇恨。
&esp;&esp;杨招曾跟他说过这段沉痛的旧事,他还以为,随着时间的流程,这种痛苦总会变淡一点,减轻一点。
&esp;&esp;他没想到,正相反。也许每过一天,这件事对杨招来说就沉痛一分。表面上杨招不表现出来,但是内心每天都为此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煎熬,这种煎熬让他痛苦到了这种似乎让全身心都与这间旧事一同腐烂的程度。
&esp;&esp;这天晚上这场酣畅淋漓的破坏,像是摘去杨招内心什么沉重无比的东西。
&esp;&esp;不同于此前每次走出这间门面房,他会小心翼翼地戴好面具,好好地掩藏起自己的恶劣情绪,但是他的嘴角都会变得更加沉重。一次比一次沉重。所以,他不得不每次都用更大的力气,才能抬起嘴角,做出微笑的样子。
&esp;&esp;每一次都要比上一次更加用力。
&esp;&esp;总有他的力气不够用的那一天。
&esp;&esp;可是这次,他背上还背着白行简,却似乎根本不用再花费额外的力气再干些什么。
&esp;&esp;白行简单独去见了那个莫狄一眼。
&esp;&esp;他看起来好像活得挺好,比白行简想象中的要胖,脸上有那种经常做夸张表情而留下的深深的纹路,脸膛很红,看起来情绪很不稳定。眼中冒着凶光。光从表面上看,就是那种自私刻薄的人。
&esp;&esp;他玩世不恭地笑着,用那种很恶毒的神情看着白行简,问他是谁。
&esp;&esp;白行简忍住厌恶,把那些破烂不堪的画展示给他看。
&esp;&esp;他懒得花时间拆画框,画布都是被用不太锋利的刀歪七扭八裁下来的。
&esp;&esp;莫狄笑不出来了。他一拳锤在了加厚的玻璃上,引来了狱警的警告。
&esp;&esp;白行简说:“这些画,在破坏之前,我给美院的教授看过了。”他很愉快地笑着:“他说这些画,只要是他愿意推荐,都是可以拿到顶级大奖的。”
&esp;&esp;“但是我拒绝了。”白行简说。
&esp;&esp;“你的所有画作都被我毁了,真是可惜啊,如此”
&esp;&esp;“另外,告知你一件事情,根据你最新的精神鉴定报告,你的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暴力伤人倾向严重,以后会重点管控。从今往后,你不会再得到任何纸和笔,也会被限制放风,限制与别人接触。以后我不会再来看你,杨招也不会再来。”
&esp;&esp;说完之后,白行简就放下了听筒。
&esp;&esp;他不再听那边的莫狄说什么。
&esp;&esp;莫狄极度愤怒地大喊大叫,似乎要让肉体硬生生穿过玻璃,来撕咬白行简。
&esp;&esp;白行简就在他那双通红的眼睛的注视之下,把那些本就残破不堪的画布团得皱巴巴的,扔进了垃圾桶内。
&esp;&esp;有什么,比你的任何形式的表达——无论是话语、还是画,都无法被别人接收更令人绝望的呢。
&esp;&esp;尤其是,在知道这些画其实可以受到认可的时候。
&esp;&esp;白行简觉得杨招实在太过善良,也因为这种善良,所以才不能理解莫狄这种怪物的想法。也许对杨招这种正常人来说,作品一而再再而三地得不到认可,就已经是最让人绝望的事情了。
&esp;&esp;可白行简知道莫狄这种人,怎样才能绝望。他对自己的艺术直觉非常自信,他认为自己当下就算不能成名,那也是世人的愚昧。他永远相信、并且期待着自己可以在死后成名。所以他一直一直不间断地创作下去,就是为了留给后世更多作品,或许,他还计划着,能因为狱中的这段经历,能让自己在死后成为一段传奇。
&esp;&esp;所以,他可能会因为杨招每次带来的“无人欣赏”的消息而失落一瞬,但绝不可能就此放弃希望。
&esp;&esp;但白行简就是要想尽办法,夺走他的全部希望。
&esp;&esp;杨招所希望莫狄得到的报应,他来替他做。
&esp;&esp;不需要杨招付出什么身体、灵魂,什么上辈子下辈子,他会尽自己所能,满足他的心愿。
&esp;&esp;这件事情白行简没有跟杨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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