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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说是“来处”,采用的却是倒叙方式。展厅结构恰也契合,最先是一间开阔堂皇的大厅,这里展出的有当代艺术奖的获奖作品,还有沈乐天成名后的近作。再往前便是偏窄的走廊,画与画之间的距离错落,甚至往前走,有一段长长长长的空白墙。墙上写着字,手写,漂亮的好字:如果前方有你的梦想,后面铺叠着你的努力,请一步接一步地迈过这段空白期。
&esp;&esp;再往前,是一个小厅——也是今天开幕的特别展厅。与摆放规整的获奖作品大厅不同,小厅的作品几乎是堆放着的,毫不正式,这里堆挤着挂好几幅,那里零零散散地挂几幅,就像是……就像是杂乱无章的艺术村。
&esp;&esp;白行简感觉到了深深地震撼。虽然他不是专业的策展人,也不是专业的画家,但这里每一处都那么得相得益彰,融合得恰到好处,这是他能看出来的。这是一场国内无人能出其右的画展,这也是他能看出来的。
&esp;&esp;莫名地,他想起了很久之前,他跟施明宣出现分歧的时候,他说的一句话。他说:“学长,你太理想主义了。我是一个野心家,你却是一个艺术家。真的很好笑,老天爷为什么把钱与权力都分给了一个艺术家,而不给我呢?”
&esp;&esp;白行简才不认可。他可不是什么艺术家。除了偶尔有些理想主义。他可是妈妈精心培养出来的资本家。
&esp;&esp;于是他说:“我是资本家。”
&esp;&esp;虽然,他很小很小的时候,或许真的梦想过要成为一个艺术家。但是……他从来都没有权力去追求梦想。
&esp;&esp;特别展厅里,开幕式还在继续,三三两两聚着的都是沈乐天邀请来的特别嘉宾。沈乐天则在主席台上,从容地致辞。他化了妆,眼皮上居然还涂了细细的闪粉,雪白的定制西装,真的一副功成名就的艺术家样子。
&esp;&esp;白行简震惊于沈乐天的天赋,他的运气,他走到今天所付出的坚持。还震惊于,沈乐天的艺术水平完全不掺杂水分。
&esp;&esp;他觉得,沈乐天天生就是要来跟他作对的。让他愤怒却又无能为力。
&esp;&esp;那个名叫顾蔷的策展人看到了杨招,迎上来与他说话,特别展厅里闹哄哄的,白行简从后面绕过人群,继续往前走。
&esp;&esp;绕过这个特别展厅,再往前,通过狭窄的通道,居然是一个椭圆形的小厅。
&esp;&esp;厅里,并不是沈乐天的画。他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些画显得稚嫩,但情感比沈乐天的要细腻很多,画技绝不是什么大师水平,顶多是中学美术老师的水准,但那线条下表达的含蓄的情感却仿佛要将画布撑破。这样含蓄,却又那样强烈,像是被表面张力撑到了极限的水珠,明明那样满,却无论如何溢不出来。
&esp;&esp;这间展厅是沈乐天真正的“来处”。这里,全是她妈妈的画。她也的确是一位中学美术老师。沈乐天继承了她的绘画天赋,她也一直是沈乐天最大的支持者。
&esp;&esp;零零零散散的习作一样的画。
&esp;&esp;最大幅的那张画面是很浓的蓝色,画的是一个小男孩的背影,那身影模糊极了,边沿都洇开在了大片的蓝色海洋里面。海里是男孩的影子……但又好像不是影子。
&esp;&esp;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画,白行简突然觉得身上有一瞬间刺痛。就像是某根神经突然抽搐了一下,刺得他眼前一黑。
&esp;&esp;画的名字叫《亏欠》。
&esp;&esp;有一句烂俗的话:爱是常觉亏欠。
&esp;&esp;他的妈妈到底有多么爱他啊。
&esp;&esp;对于白行简来说,别说是常觉亏欠的爱了,就连最普通的爱,他都几乎不太知道是什么滋味。他的妈妈,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爱过他。
&esp;&esp;看着这幅画旁边的小字,他叹息一样地轻轻念了出来:“沈雨。”
&esp;&esp;是她的名字。
&esp;&esp;上次看到这个名字,是在病房门口贴的卡片上。
&esp;&esp;谁都不知道,其实白行简去看过沈乐天的妈妈,在这个女人生命的最后几天。
&esp;&esp;那时,他支付了沈雨的手术费,买到了单佐。但做完手术之后,这个女人的生命似乎也并没有得到延续。她的情况并没有好转,高昂的住院费,豪华的单人病房,进口药,最好的医疗器械,这些支出统统从白行简的副卡里划走。白行简当作没看到。大概,他内心里觉得,这毕竟是在救命。
&esp;&esp;那天,去医院看沈雨那天,很寻常。手机里又弹出了一条支付消息,银行发来的短信是没有支出明细的,但他知道,这又是医院的账单。
&esp;&esp;他突然决定去看看这个女人。
&esp;&esp;不是为了单佐,非要让他说为了什么,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明白。
&esp;&esp;他是偷偷去的,沈乐天被医生叫去谈话的时候,他在病房门口隔着玻璃看里面那个戴着氧气罩的女人。
&esp;&esp;他该走的。但鬼使神差的,他推门走了进去。
&esp;&esp;走到了床前。
&esp;&esp;那么巧,昏睡了二十多个小时的沈雨,在此刻半睁开了眼睛。
&esp;&esp;“孩子……我的孩子……”她低语着,颤巍巍地抓住了白行简的手,“对不起……我的……”
&esp;&esp;隔着氧气罩,白行简听不清她的最后几个字。
&esp;&esp;她认错了人。因为他与沈乐天长得实在太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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