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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听到响动的高岘抬起头,第一眼却越过了谢妍,径直落在她身后小吏捧着的银瓶上。看清“惠山泉”三字,他更是双目放光,不等谢妍行拜谒之礼,已笑着招手:“我方要煎茶,此物来得倒是时候。”
&esp;&esp;竟然这么不凑巧?谢妍几欲抚额,觉得今日果真走背运,连番哪壶不开提哪壶。尽管如此,她还是试图再挣扎一番,想直接呈进手中名榜:“本次春榜已备,请相公详之……”
&esp;&esp;高岘摆手:“不急不急。你一回京我就想讨要这惠山泉,奈何你忙于贡举,我不便相扰,只好勉强忍耐。今日既拿来了,便先吃上一盏,再看不迟。坐坐坐。”
&esp;&esp;谢妍只好硬着头皮在下首入座。
&esp;&esp;高岘将碾好的茶末过筛,然后将谢妍带来的水倒入釜中烧至微沸,加入少许细盐。待水二沸,他从釜中取了一瓢沸水待用,再以竹夹搅动釜中之水,同时投入茶末。三沸之时,以二沸时取出之水浇点止沸,以育汤华。不多时,高岘微笑着将分好的一盏茶汤放至谢妍面前:“来,尝尝这天下闻名的惠山泉煎出的茶。”
&esp;&esp;谢妍心知她带来的水并非真正的惠山泉,只草草饮了一口,就急不可耐地想将话题引开:“关于本次春闱……”
&esp;&esp;“咦?”高岘充耳不闻,且在浅尝一口茶汤后面露疑惑之色,“这茶味吃着怎么倒像是江心水煎出来的?”
&esp;&esp;谢妍心里咯噔一下。以前有人说高岘舌头灵敏,她还不信。没想到他真能分辨出泉水与江水的细微差别?她刚想开口,却被高岘抬手制止。
&esp;&esp;他一边转动杯盏一边端详茶汤,又仔仔细细地饮了一口,很确定地说:“没错,就是江心水。”
&esp;&esp;把戏被当面拆穿,谢妍不免尴尬,讪讪笑道:“此次回京甚急,来不及取相公请托的惠山泉水,只好在过江时装了一壶江心之水。”
&esp;&esp;“哦?”高岘挑眉,“我怎么听说你还有空去看望前夫?”
&esp;&esp;谢妍更头疼了。怎么连这老头都知道了?高岘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她也不好再继续抵赖,只得承认:“好吧,是我忘了,过江时才想起来。”
&esp;&esp;“你啊,”高岘也不着恼,只笑着数落,“就喜欢耍这种小聪明。不但煞有介事地拿银瓶装这江心水,还企图借呈榜之机蒙混过关。”
&esp;&esp;“这不是知道你肯定会跟我讨要么?”谢妍嘀咕。
&esp;&esp;“嗯?你说什么?”
&esp;&esp;谢妍果断低头:“华英知错,以后再不敢了。还望相公恕罪。”
&esp;&esp;高岘本也没打算认真同她计较,大度地笑道:“罢了。我知道你这半年在外奔忙,颇为辛苦。这等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esp;&esp;见他不予追究,谢妍松了一口气,又连忙将名榜呈上。
&esp;&esp;高岘自然也分得清轻重,接榜之后即便展开细看。
&esp;&esp;他看榜时,谢妍却饶有兴致地拿起刚才那盏茶,学着高岘之前的样子转动茶盏,又很认真地尝了一口,嗯,没区别。也不知道这老头舌头是怎么长的?谢妍腹诽,竟然能吃出来?
&esp;&esp;她还在研究茶汤,那边高岘已看完了名榜,不过并没什么异议:“你排榜向来妥贴,我很放心。”
&esp;&esp;谢妍却还是婉转解释了几句:“相公所荐崔景温辞章新丽,确为奇才,只是帖经略显生疏,所以屈居第三。”
&esp;&esp;高岘抚须笑道:“我虽推荐过他,却纯是爱才之意。贡士里卧虎藏龙,倒也未见得就要以他居首。何况我早知小崔有些轻视帖经。他排第三甚是公道。”
&esp;&esp;至此,谢妍才完全放了心。
&esp;&esp;高岘这时却又似不经意地问道:“你这已是第三榜了吧?”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江心水的典故,我没记错的话是来源于李德裕的轶事,不过凭记忆写的,忘了出处,以后确认了再补充。
&esp;&esp;状首(2)
&esp;&esp;高岘这时却又似不经意地问道:“你这已是第三榜了吧?”
&esp;&esp;“是。”
&esp;&esp;高岘“唔”了一声,不说话了。但是谢妍知道他不是无缘无故提这么一句。
&esp;&esp;主司于及第进士有提携之恩,日后易有结党之患。因此近代以来,主文者一向无过三榜。今上则又更小心一些,即位以来最多也只让人两知贡举。这也是皇帝命她再次担任主司时,她有些顾虑的原因。
&esp;&esp;“圣人待你终究与旁人不同。”许久之后,高岘才又评论道。
&esp;&esp;“再不同也是最后一次了。”谢妍回答。
&esp;&esp;不管皇帝有多信任她,放榜三次已是极限,日后断不会再让她知贡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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