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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畔春不语只一味口中吐气,言语中颇有些不平,“这范氏也是够狠心的,竟将这孩子抛下这么多年,逢年过节才递个信来问安。”
老夫人没说话,端起身边的茶抿了一口,淡淡道,“当初那范闲被贬到边关,渠儿不过一个刚出生的娃娃,跟着去也是受苦怕也是活不长久,吟秋直接跪下求我这嫡母,她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老太爷子嗣不丰,我看着这孩子只觉得投缘,”老夫人幽幽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慢慢转着,脑中回想起那年的景象,便格外不忍。
沈畔春也跟着叹气,只道,“到底是叔母您仁慈,如今她回来定是要好好孝敬孝敬您的。”
“只盼着她好些,我如今的心愿也不过希望我们念慈赶紧照着好日子成婚。”老太太说完又想起那陆小将军,一表人才,如今又正得圣宠,余光扫过一旁的孙女。
那日公主府宴席倒是因祸得福,让他们沈家攀上陆家,老太太暗自庆幸着这偌大的府邸终究还是有一线生机,想到这里,脸上这才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是阿,那陆小将军瞧着便一表人才,与我们三丫头实属良配,不过,”沈畔春想到了什么,顿了顿,“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前两天我听哲儿说那陆小将军去了灵州。”
这次返京,一来是来祭奠大哥,二来便是沈畔春的独子崔思哲被选上进了国子监,那其中遍布权贵子女,崔思哲为人老实却十分机敏,得到消息也是极快,故而这等消息能知晓。
陆老太太忽地蹙眉,一听到灵州她便心中不忿,自己的儿子在灵州身亡,如今这即将成为孙女婿的陆昀也也去了那是非之地,她没由来地不安了起来,下意识去看沈念慈的反应,沈念慈依旧稳稳当当地坐在那儿听着她们谈话,面上没有显现任何神情,陆老太太神色悠地恹恹,没再同沈畔春说几句便挥手说自己乏了,将人都赶了出去。
沈畔春站在门口暗暗回味方才自己说的话惹得姑母忽然那般,脑中猛地一闪,她侧头有些不安地看向一旁的沈念慈,对方只是朝她福身,在她不自觉点头后,便带着婢子转身离开。
沈畔春看着那纤细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懊悔自己今日的多嘴,她本就是来借住的,如今老夫人这般,她哪敢接着心安理得地住下去,此刻她只盼着那边关的车快些过来,好叫她没那么不自在,毕竟比起她,那范氏母女更像是来打秋风的,脑中浮现那人的身影,她不由得冷哼一声,沈吟秋一向高傲惯了,如今她倒要好生瞧瞧今昔是何种境况。
沈念慈回到自己的院落,刚踏入门槛,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角,方才在老夫人院中听到“陆昀去了灵州”时,那瞬间涌上心头的慌乱还未完全消散。
贴身丫鬟晚晴快步迎上来,声音压得极低:“小姐,方才小门来了个面生的货郎,说是给您送‘老家的梅干’,按您的吩咐,奴婢已将东西收下,藏在您梳妆台下的暗格里了。”
沈念慈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内室,耳尖却因晚晴的话微微烫,父亲在灵州的手下终于传来消息了,可一想到灵州如今的局势,转念再想到陆昀可能面临的危险,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人呢?可留了话?”她的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刻意掩饰着喉间的紧。
“货郎放下东西便走了,只说‘梅干需趁鲜吃,莫等放坏了’。”晚晴紧随其后,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奴婢瞧着他身形动作,倒像是从前跟在老爷的护卫的衣着打扮。”
沈念慈走到梳妆台前,弯腰打开暗格时,指尖竟有些微颤,她终于等到消息了。
父亲的死、灵州的乱局、陆昀的失联,这些事像一团乱麻,缠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她取出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包裹,拆开时,一股淡淡的墨香混杂着尘土气息扑面而来,里面并非什么梅干,而是半张折叠的、边缘磨损的舆图,以及一张写满蝇头小楷的字条。
她展开字条,目光飞扫过,瞳孔骤然收缩,指腹下的纸张因用力而皱起,卢、王两家私兵频繁调动,城郊黑风谷有异动,还有疑似陆昀亲卫的人在三道楼附近现身,只是对方似已受伤。
“三道楼……黑风谷……”她低声重复着,眸色沉沉。
那日在公主府落水,她虽佯装昏迷,却隐约听见陆昀身旁的人提及“三道楼有异常”,如今看来,这些线索竟都串在了一起,父亲的死绝非意外,张大人和陆昀的处境,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
视线扫过那张舆图,朱砂圈出的山谷旁画着简易陷阱符号,她的心猛地一沉。
她自小随父亲在边塞,灵州收复后便随父亲前去驻扎,她对灵州的地形十分熟悉,黑风谷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卢、王两家选在此地,是想藏匿人质,还是囤积私兵?若陆昀真在附近,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晚晴,”她收起舆图和字条,用火折子点燃,看着灰烬在掌心飘落,心中已有决断,“替我备车,就说我身子不适,需再去大慈恩寺请住持诵经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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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晴一愣:“小姐,您今日不是刚从寺里回来吗?且老夫人那边”
“老夫人那边我自会去说。”沈念慈语气坚定,眼底却藏着一丝急切,她必须再去寺中,与潜伏的下属接头确认山谷详情,更重要的是,那日遇见的璟妃,那位和亲公主眼底的沉静与锐利,绝非寻常深宫女子所有,或许,她能成为破局的关键。哪怕只有一丝可能,她也不愿放弃。
与此同时,潭华宫内,程念正对着桌案上的密报出神,如喜刚查回沈念慈的近况:沈家靠老夫人撑着,家底单薄,沈念慈却暗中派人打探灵州消息,还与父亲旧部有联系。
程念指尖轻叩桌面,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原书女主果然没按“柔弱孤女”的剧本走,不过她的主动谋划,书中从没有详细写出来过。
沈念慈的目标是为父报仇、营救陆昀,而自己的任务是活下去并完成系统要求,两人的立场看似一致,却未必能真正同心。
毕竟,在原书里,沈念慈最终是随张周一道站在顾裴那边的,而自己,始终是个“女配”。
“娘娘,”门外的宫女忽然进来禀报,“永和宫的小太监方才来了,说贤妃娘娘请您明日过去赏新到的牡丹。”
程念抬眸,眼中闪过一丝讥诮,贤妃前几日刚试探完,如今又邀赏牡丹,定是没安好心。
是想借赏花之名继续打探,还是想设局让自己出错?
她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知道了,就说本宫明日会去。”
与其被动躲避,不如主动赴约。她倒要看看,贤妃这朵“带刺的牡丹”,究竟想扎向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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