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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村,炊烟袅袅。
一间狭窄的农舍内,苏渺正在接受大夫的诊治。
眼皮被人用手指撑开,剧烈的光线涌入,仿佛被瀑布冲刷,苏渺的视线却蒙了一层灰布,只有朦胧变形的块状物在跳动。
她不适地抖动睫毛,有尖锐的东西在眼底拨动,强烈的刺激让她的眼眶变得湿润而疼痛。
一滴泪夺眶而出,很快被人伸手抹去。苏渺紧紧抓住这只手,如同抓到浮木。
“渺渺不怕,姐姐在。”
女子的声音沙哑如公鸭,仿佛每一个字都从喉咙里挤出来,但对苏渺来说却是最安心的存在。
过了许久,架在眼睛上的枷锁离去,她听见大夫惋惜的声音。
“苏姑娘的眼睛恐怕不好治……”
也就是说还是有极小的可能。苏渺来不及高兴,就听陈大夫接着道:“苏姑娘先前说从高处坠落,醒来后眼睛就不好了,我一直以为是脑部受了撞击所致。但方才我见你眼底乌紫,分明有毒素残留。”
沈姝按捺不住,抢先道:“你的意思是,渺渺失明是因为中了毒?”
陈大夫仔细擦干净指尖不慎沾染的液体,从药箱里取出特制的隔离药膏,涂满双手的每一片肌肤。
苏渺听着叮叮咚咚的动静,大概猜到他在干什么。
气氛凝重而停滞,过了许久才响起陈大夫的声音。
“还不是普通的毒,而是天下奇毒之一。石头村地处西南腹地,后山有一片瘴气,很容易滋生毒物。这里常年落雨,土地湿润,正是白龙舌的生长之处。”
苏渺既惊讶,又觉在情理之中。
她三年前不慎从山坡上跌落,依稀记得,陷入昏迷前看见周围有一种红白的花,妖冶无比,花瓣形状很奇异,想必就是白龙舌。
虽然沈姝已经带了十多位大夫来,但之前顶多诊不出原因,从未有人说她是中了毒,这件事对她和沈姝来说,既是转机也可能是最终判决。
她听见自己声音在发抖:“白龙舌,可有解药?”
身边人忽然站起身,苏渺疑惑地把脸转过去,紧接着一双温暖的手揽过她的肩膀,靠过来与她额头相抵。
沈姝捧住她的脸,轻轻在她额间落下一吻,蜻蜓点水。
失明以后,苏渺习惯用鼻子去感受一个人,她闻着她身上那股幽幽的清香,心渐渐安定下来,手指勾住她的衣摆。
苏渺感受到身前人似乎僵硬了一瞬,心尖泛起淡淡的甜意。
“渺渺眼睛是不是舒服,你先躺下休息会儿,姐姐带李大夫出去转转。”
苏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柔软的被子包裹住,然后推到床榻深处。
陈大夫欲言又止,沈姝几不可察地朝他摇头,比了个请的手势。
房门一关,两人来到院子内,鸡鸭鹅成群结队地路过,陈大夫差点被大鹅啄到屁股。
沈姝熟练地把动物们赶回圈内,围好篱笆。
她走动时头上的珠环发出叮咚声,一身湖绿色的织锦薄纱勾勒出高挑的身形,宽肩细腰,通体的贵气,和满地的鸡毛格格不入。
做好这一切,沈姝走到陈大夫面前,脸上柔和的神情收敛。
“白龙舌之毒如何解,请陈大夫直言。”
女子生得如冰似雪,眼底含着淡淡的冷意,本该是个清冷美人,但她的声音实在难以入耳,和容颜有极大的割裂感,让陈大夫有种在场有第三人在说话的错觉,也不知道那位姑娘是怎么忍受的。
“陈大夫。”
锐利的目光刺过来,陈大夫不敢再打岔。
他望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女子,如实道:“白龙舌是一种毒花,并不会立刻致人于死地。与肌肤接触后,毒素会慢慢扩散,入侵人的感官。令妹毒素侵入已久,若有阴虚草和阳麒麟,或许可以恢复如初。”
虽然知道她找到的希望渺茫,但他还是奉劝道:“阳麒麟世间仅剩药谷有一株,沈姑娘不必白费力气。阴虚草生长在极寒之地,去的人九死一生。要想完全恢复二者缺一不可。”
药谷一直都只是个传说,谁也不知具体方位。
沈姝点头:“如果只有阴虚草呢?”
陈大夫不赞同道:“性命要紧,沈姑娘再疼爱令妹也要慎重。”
“你只消回答我就是。”
毕竟收了高昂的诊金,陈大夫不再坚持:“阴虚草可以阻止毒素扩散,至少可以保住其他感官。”
说完这句话,他摇着头走了,走之前还在想,这两姐妹真怪,一个眼睛不行,一个嗓子有问题。
不过这样也可以解释为何他会觉得两人过分亲密,两个互相有残缺的人,抱团取暖是很合理的,但似乎又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沈姝站在原地许久没动,直到耳边传来规律的盲杖杵地声。
苏渺缓慢地抬脚,唇角勾着浅笑,像落入溪水中的花瓣,干净而纯粹。
沈姝快步过去扶住她习惯性举到半空的手,浑身的冰凌卸下,眼底是温柔的春水。
想到刚才那个吻,她一阵心猿意马,询问道:“姐姐可以抱你回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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