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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见被子上地上滑落的衣裳,又推了郑璟一把:“还不把那些衣裳拾起来,小心丫头们见了笑话。”
郑璟噙着笑把地上的衣裳捡起来,又听盈娘的,在衣柜里拿了昨儿就准备要穿的衣裳,她把小衣亵裤穿好,郑璟也差不多自己穿起来了,才摇铃让人进来伺候。
盈娘换了一件鹅黄色绣玉兰花的长袄,底下搭配一件水蓝色的同样绣玉兰花的马面裙,想着今日还在新婚中,外面便罩一件大红织金缎子镶边貂皮披风,也算沾红了。头上就不能似姑娘家的时候梳三绺髻了,得罩上鬏髻,戴半幅满地娇的首饰。
收拾妥当之后,盈娘留下素馨在这里收拾,麦冬看家,又让素桃和小檀抱着两个毡包在后面,随郑璟一处过去。
郑璟本以为新嫁娘应该是忐忑羞涩不安的,显然冯氏不是这样的人,他回过头看了盈娘一眼,却见盈娘上前帮他整理衣领,郑璟顿时喉头发紧。
这个时候盈娘却往后退了一步,拿手指羞羞脸,小声道:“坏东西。”
郑璟见她这般吐气如兰,早已心痒难耐,恨不得拉着她回去,但见她娇俏模样,依依不舍的往前面走。
这个时候盈娘才有功夫打量这里,先是自己住的这间院子,东边是一排的景墙,外面都是嵌的水磨砖,里面刷了白,那墙上都是灯笼纹的花窗,墙后种了几丛竹子,间或插着一些花,如今冬日开的最好的是茶花,红粉相间,碗口的大小。
推门出去,门旁挂着一对灯笼,出门就是园子的一角,四周有花有数有太湖石,走过一道拱桥,就到了正院。正院很是开阔,中间一栋上下五层彩楼,两边各有两三间抱夏,东西各自有厢房。
盈娘进去之后,有丫头上来帮忙揭开披风,先拜见在小厅的郑三爷。郑三爷先前见过盈娘抄写的经文,如今见她里外兼顾,这样打扮正好清新宜人,很有书香人家的样子,心里很喜欢。
盈娘又把自己做给公公的针线从毡包拿出来:“媳妇儿手艺不佳,您见笑了。”
郑三爷见她做的是一双红底缎绿镶边鞋面,又有白缎绣兰花扇套、一对青缎松鹤云头荷包、一对玄色绣四君子的护膝,俱是非常鲜亮的活计,更有好感了。
这个年纪能沉下心来做针线,足见得她是耐得住性子的人,郑三爷遂道:“你母亲在房里,你们自去拜见吧。”
盈娘福了一身,往后退了几步,方才随郑璟进去。
邱氏这里是一水的花梨木,从正厅进去,是个大的海棠牡丹花纹的落地花罩,里面正在烹茶,茶香四溢,桌上放着几个小茶盏,玲珑可爱。正好邱氏从内室出来,身上穿着茶褐色的袄裙,头上戴着两样虫草花,见着盈娘和郑璟,就笑道:“你们也来的太早了些。”
盈娘看了郑璟一眼,郑璟就道:“她惦记着给您请安,说来迟了,怕人家说她没有规矩。”
见郑璟说了话,盈娘才道:“儿媳不懂得这里的风俗,只怕来迟了,给郑家人丢脸,特地早些过来,也好让婆母多教我些规矩。”
邱氏想她一个小姑娘远嫁过来,跟着的都是几个面嫩的姑娘,便道:“我想让我身边的祝妈妈跟着去伺候你么,这样你有什么不懂的,也有个人提点你,不知道你同意吗?”
盈娘心想这暗合自己的意思,我刚来这里,正好要寻个帮手,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面上感激不已:“婆母厚爱,儿媳多劳您操心了。”
邱氏见她一片赤诚,暗道她为人忠厚,吃了她的茶,又见她送给自己的女红针线,“哎呀”一声:“难为你这样好的手艺。”
盈娘谦虚几句,又呷了一口茶,见这茶是松萝茶,暗自记下了。
邱氏又道:“年节下河道往来不便,你回门怕是不容易,不知道你爹娘多想你的。但我算了算,亲家老爷似乎今年任满了,怕是要到南京为官,到时候一起接了过来咱们家住下就是。”
虽然之前冯鲤说过可能会留任,但是将来也说不定有变化,盈娘就附和道:“您安排的极好,我爹娘要是知晓了,怕也是开心。”
邱氏见儿媳妇温顺可爱,心里愈发喜爱,又让身边的丫头拿了两个匣子来,一个紫檀木的匣子里装着一对半月型镶珊瑚玳瑁蜜蜡梳蓖,另一个匣子装着一对白玉雕绞丝纹手镯。
“我年纪大了,好些东西放着也是白放,这些啊,你拿去戴。”
盈娘忙摇头,把匣子推到一边:“这些太贵重了,儿媳不能要。”
邱氏笑道:“这些算不得什么,你拿去吧?”
“那三嫂那里……”盈娘问起。
邱氏道:“你放心,她进门来,也是一样给了的。”
盈娘这才道:“既然如此,儿媳生受了。”
邱氏见她说话滴水不漏,也暗自点头,不由道:“我这里并没有什么大事了,你们先回房去吧。”
盈娘这才跟郑璟一起出来,出门后,郑璟就要家去,盈娘拉着她道:“我们还要去三哥三嫂那里,我东西都带来了,总不能到时候再跑一趟吧。”
“成吧。”郑璟想妻子也忒多礼了。
盈娘却想古来能成功者,哪个不是受莫大的委屈,自己还根本没受委屈,等自己站稳脚跟再说。
郑理和王玉茹夫妻住在东跨院,郑理已经入南监读书,只等将来候补到一个官,只不过贡监和冯鲤他们这样的举监不同,即便将来能做个官,也只能做些小官,如县丞、主簿、州判这样的官。
当然,现下郑家替郑理疏通关系入监,是想他将来能够参加会试。
进了东跨院,这里有一口天井,中间花树林立,两边各有几间厢房,正房一共三间,比她们西跨院院子大,但是不同的风景。
王玉茹刚把头发梳好,听说盈娘过来,忙笑着让丫头请了她们进来。盈娘见王玉茹这里和邱氏那里又不同,她这里是一水的红木家具,几乎都精雕细琢,不似邱氏都是苏式家具,造型古朴。
“三嫂。”盈娘喊了一声。
王玉茹笑道:“本来我还想今日去看你的,不曾想你过来了。”
盈娘笑道:“嫂嫂先我进门,只有我敬嫂嫂的份,哪里有嫂嫂去看我的份。我在家中做了些针线,想拿来送给哥嫂和侄儿。”
说罢又是把针线拿了过来,王玉茹心想她刚进门这个态度倒是很好的,都是一家人,自然是要和睦相处。
“三嫂这里收拾的真好。”盈娘还夸了一句。
王玉茹掩唇直笑:“我都胡乱收拾的,算不得什么。”
她们二人彼此也不太熟悉,说了些场面话,盈娘就适时的告辞了:“新房还乱糟糟的,我得回去收拾一二,就不打搅三嫂了。”
王玉茹要送她出去,被她阻止了。
二人出来后,郑璟见她人情练达,胸有丘壑,不由道:“你怎么做了这么些针线?当时三嫂进门我也没做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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