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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喜道:“我正担心这一路上不大太平,不曾想有你同行,再好不过了。外子刚升了常州通判,我们也是要去常州的。”
杜星衍道:“冯大人在扬州做官官声就很好,现下能升常州通判,也在常理之中,我先恭喜夫人了。”
江氏也是高兴的很,如此,两条船一起行。这江氏还让厨下整治了菜,送过去给杜星衍去,杜星衍还送了几块皮子过来,说是北地特产,不值当什么。
盈娘却道:“娘,人家保护我们原本不容易,哪里好收下这个,虽然他嘴上说不值当,可这些皮子的价钱人家不知道咱们哪里不知道,还是还回去吧。”
江氏见女儿这般说,也觉得不妥,当下要退回去,实在是不肯收,杜星衍也是死活不拿回来。江氏就以长辈语气道:“外子若是知晓,定然是要怪罪的,快别这样了。”
杜星衍心想也是,如今自己送这些,到底名不正言不顺,等到时候再说。
不曾想穿过了三五日,到了南京停靠,忽见得郑家的人来了。原来冯鲤在南京候官时,被郑家知晓了,特地请去家里玩去,只冯鲤不肯在人家家里住下,郑家难免觉得他太见外,后来冯鲤上任常州通判,说家眷何时过来,邱氏便让人在码头留心,想留她们一顿饭,再送些程仪,也是聊表亲近之意。
杜星衍并不知晓这些,听船头郑家派的人上前请安,江氏想着人家请自家,若是不去,未免托大。盈娘也是觉得,这般太过小家子气,好似自己见不得人似的。
故而,她们打算去郑家一趟。
江氏就和杜星衍道:“这是我们郑亲家,不想她这般殷勤,我们母女也不好不起。从南京到常州不到一日的工夫,我们就不好耽搁杜公子了,等回去之后,再行拜谢之礼。”
杜星衍还不知其意:“亲家?”
方虎拉了他在旁边道:“是我们未来姑爷家,去岁定了亲。”
杜星衍如遭雷击,他是一眼就相中了冯家小姐的,莫说早听说她有才名,又偶然见过一次,惊为天人,只是没想到来迟一步。
江氏哪里知晓杜星衍的用心,她们要去见客,至少都得梳洗一番,换一身衣裳才好,还怕女儿收拾不好,又去叮咛一番。
盈娘笑道:“您放心,我肯定打扮好。”
她这个年纪可以开始在脸上施脂粉了,前世她最害怕的就是化妆,因为实在是化不好,好多人还嘲笑她,说她这么个机灵人,反而不会妆办自己。没办法,就得一样一样学,后来各种观察别的宫妃怎么画的,成日的化,好几年了才有成效。
但是她最擅长化淡妆,那种看似没化,但人变得增光几分,此中要诀是颜色要用一致,眼皮上、腮边和唇色要协调。
洗完脸后先修眉,幸好她的眉毛生的很好,刮去一些就好。再用面脂上脸,用香绵沾上珍珠粉上脸,在颊边轻扫胭脂,最后画眉点唇。
去年她身条还十分纤细,几乎是很瘦了,自从月事来了,感觉身形变得玲珑有致多了。
江氏已经把土产清理了两抬让人挑着在前,母女二人共乘一顶大轿,盈娘不由道:“按理我是不好去的,人还没过去,去人家家里总觉得受人家挑剔,但她家等在这里,我们也不好上不得台面。”
“也是,你这么说我才想到。”做人家媳妇不容易,谁不愿意女儿在娘家多留几年,郑家又是个大族,那么多人过来看着如何是好?
盈娘又道:“但愿是我多想了,我看郑三太太说不定是真的热心。”
邱氏是真的热心,她想自家相公这一辈几个兄弟,非同母所出,并不亲近,所以她自己生的三个儿子多希望能够真心亲近,真心扶持。
可儿子们成家之后,容易产生隔阂的点还在儿媳妇这里,所以她也希望儿媳妇们能够相处成姊妹一样。
听外面说冯家人过来,她特地喊了长媳王玉茹来,一起到二门迎接。江氏心情是有些激动的,忙道:“您真是太客气了,再也没想到的。”
邱氏拉着江氏的手道:“亲家老爷很是见外,分明在南京候官,却要住在外面。我就在想难道是我们太冷淡了些,后来,听说你们从老家过来,我就想接你们过来说说话,大家也多亲近些。”
这番话说的盈娘都很感动,她想那次和邱氏在大报恩寺见面,也算是有缘分了。
江氏也客气了几句,很是可惜道:“我们还想着若是晚些过来,好把我们那里的藕带来,可惜了。”
“下次也是一样的。”邱氏见江氏不是那等乔张做致,矫揉造作的人,心里很高兴。
另一边王玉茹也和盈娘说着话:“冯姑娘,你们在船上走了几日?”
“走了约莫十二三天,一路上顺风顺水。”盈娘前世生存的法宝,就是在一个不熟悉的环境,千万别突然标新立异哗众取宠,或者非常想表现自己,人家越宽容客气,你越要更谦虚有礼,如此时日长了,把人家性格摸清楚。
她观察她爹也是如此,一开始在扬州府的时候,非常的沉默,后来慢慢成为中坚力量。
王玉茹见这姑娘一身粉色衫子,珍珠百褶裙,头上戴着两朵粉色的茶花,说不出的娇俏灵动,人却文静,心生好感,又挽着她的手道:“也是辛苦了,婆母已经让厨下整治饭菜,等会儿你也尝尝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多谢款待,我一切都好。”盈娘笑道。
一行人很快进入一间正厅,这里一水儿的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古铜香炉吐着丝丝青烟,竹帘半卷,正对着她的是一扇菱形花窗,映衬着后面怒放的海棠花,赏心悦目。
宾主分别坐好,邱氏让人上了茶果来,每人面前是一个攒盘,盘子里装的是猪油饺饵、蜜渍果脯、鹅油酥、软香糕,又有银茶托上装着官窑的差宅,里面是苏州名茶松萝茶。
盈娘先品了一口茶,只觉得口齿生香,又拿了一块鹅油酥咬了一口,颇觉好吃。
邱氏又笑道:“如今时兴一种吃法,把撒子泡在蜜水里吃,原本我也想让你们尝尝,但想着等会儿就要吃饭,还是不腻着了。”
“这就很好了,我们在船上吃的多是些风干之物,如今只要能吃些别的,就阿弥陀佛了。”江氏道。
邱氏则看向盈娘:“这一别一年,咱们总算见到了,当日还梦你赠书。”
盈娘连忙起身道:“夫人客气了,当时我原本想着去画那琉璃塔,可实在是来不及了,又凑巧带了一本《心经》,也真是巧了。”
“你还会画画呢?”邱氏赞叹。
盈娘不好意思的摇头:“画的不好,就是想着好容易到了南京,总想画个写真,到时候年纪大的时候能够看看。”
“你才多大,就在我们面前说年纪大的事情。”邱氏道,接着又拿了一堆带着铃铛的银镯子送给扬哥儿,问起盈娘祖母的病候。
几人说了一会儿话,邱氏见盈娘腼腆,知晓她到底年轻姑娘面嫩,但听说她带了画册过来,让她拿出来看看。
盈娘就让丫鬟开了包袱拿过来,“我画的不好,还请您见教。”
在她看来,郑家这样的书香门第肯定底蕴深厚,自己这样的微末功夫,算不得什么,她是真心想请人指教。不想邱氏看了她画的云水镇、秦淮河、瘦西湖,甚至还有扬州园林的花,都非常惊艳。
“这些都是你画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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