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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我要寻一个匣子装好,现下最时兴的豆青、浅红、浅黄够我用的了。”盈娘催她们找了匣子过来,装了进去。
又拿了仿古纸打算写字,这仿古纸是用茶染色的,她不爱闻香味,干脆没有熏香。
说起来他爹的衙门也是挺有意思的,俸禄不发钱,发绢布或者胡椒香料。
中午冯鲤回来,盈娘把自己做的砑花笺拿去给她爹看,她是知晓爹爹最爱买文具,一样的笔,只要哪只笔装饰的更好看,他就会立马买好看的,贵点都无所谓。
果不其然,看到了砑花笺,冯鲤欣赏了半天,听说盈娘要送给他,他竟然感激万分,盈娘和江氏都觉得好笑。
不过,江氏又道:“高夫人想和我们一处去大明寺烧香,盈娘,你的课怕是要停一日才好。”
高夫人是知府夫人,平日笑吟吟的,和高胭完全不像母女,高胭很容易生气,性情也刁蛮,很难让人消受。
江氏钝感很强,有时候听不出什么来,反而在交际场上,大家都觉得她很随和,常常请她。
盈娘当然同意了:“我陪娘一起出去走走也好。”
那一日很快就到了,江氏还专门请了个梳头的婆子,戴了?髻,首饰半满,盈娘也是重新梳了头发,换了新衣,在衣衫上戴了金累丝灯笼坠领。
那边高家母女也是打扮得极出挑,至于祝家人没请,盈娘和高胭同坐一辆马车,正说起祝家小姐:“怎么没有请她来?”
高胭扯了扯唇:“她忒爱跟人学了,上回来我家里,看到我一件大红色百蝶穿花纹的遍地金褙子,她就做了一件差不多的,还改的更好了,仿佛是我照着她做的一样。”
就是抄袭者比原创者做的更好,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这真是心塞了。
“怪不得我说你怎么没请她来的?”盈娘笑着摇头。
高胭家里只有她一个,据说她家祖母也疼她,不似一般闺阁女儿,在家说不上话,是以她很敢说话,外面的事情也了解一些,甚至还对盈娘道:“我听说祝通判上任,请了五六个师爷,都以为他本人能干呢?其实还不是窃取人家的功劳,全部成自己的了。”
“嘘,这事儿可不能乱说。”盈娘赶紧阻止她。
高胭不屑道:“有什么怕说的,一个拔贡出来的官员,才三年就混六品官,难道都靠他自个儿不成?”
她不爽的是昨日,汪幼春昨日过来多和祝家大姑娘说了几句话,这让她心里不舒服。不似上回,盈娘见着汪幼春直接躲着走了。
她发泄完了,见盈娘正在揉手腕,不由道:“你手是怎么了?”
“昨儿写字写多了,我们那位教写字的先生说要写好字就得不停的练,我又想着今日要出来,昨日就练的多了些,可不就手疼。”盈娘笑道。
但是她的进步也是非常大的,兴许再学一年,不说成为书法大家,但是簪花小楷肯定也是能写的不错的。
一行人不久就到了寺下,远远望去,只觉得朱红栏杆,有一牌匾书写“大明寺”。众人弃车步行过去,不久就来到一处大殿,大人们拜的都很虔诚,连高胭嘴里也是念念有词,不知道求些什么。
盈娘却没什么好求的,现下她爹娘和睦,爹爹还做官了,虽然在人家眼里七品官算不得大官,但是她们已经很满足了,娘更不必说,如今官话也说的好,迎来送往也是不错,弟弟也无病无灾,她已经很幸福了,故而求天下太平。
在一个偏厅,有一位大师在讲佛法,高胭不耐烦听这些,要盈娘陪着她出去,江氏见女儿要出去,有些紧张道:“下人可要带上。”
“您放心吧,我并不走远。”她是难得出来玩耍,就是单纯玩儿的,所以什么都想尝试一下。
其实高胭也不是出来做什么,只是想透透气:“那里边檀香味太重了。”
“谁说不是呢,总有一种很沉重的味道,不过那里的碑文倒是不错,咱们过去看看吧。”盈娘最近在学书法,因此对这些很感兴趣。
她走了过去,观看了一会儿,就见江氏出来了,原来江氏极其担心女儿,心神不灵,故而赶紧出来了。
盈娘又是感动,又觉得有了安全感,不由道:“我听说从栖灵塔可以俯瞰瘦西湖,不如我们一道过去吧。”
江氏派人跟高夫人说了一声,高夫人让她领着高胭去玩,她们就一道过去了,爬栖灵塔的时候很累,但是到了顶端的时候,看到美景,只觉得什么都值得了。
此时正是夏秋之交,岸边多植垂柳、松、柏,绿树与西湖之绿又不同,绿树森森,西湖水却是浅碧色,看的人心旷神。
“有如此美景,是不是该作诗一首?”高胭歪着头问盈娘。
盈娘笑道:“你急什么,还有个地方没去,我不好作诗的。”
这说的便是平山堂,听闻欧阳修曾住在此处,不少名人雅士都聚集在此咏一些怀古之作。她们出来之时都带了诗袋过来,盈娘当即作了一首,还化用了二十四桥的典故,她的诗作出来,比高胭的强上许多,都不必外人评判,就能看出区别。
这高胭原本觉得自己写得高明,但见盈娘写的,倒是私下跟盈娘提出一个小小请求:“过几日我要随我母亲去汪家了,我这诗作和你的一比落了下乘,不知道能不能借你的一用?”
盈娘想若她不问自取,自己肯定生气,从而把这件事情宣扬出去,但是她放明面上说,盈娘就笑道:“可以啊,拿去就是。”
高胭见盈娘这般通情达理,欢喜不已:“我还怕你不肯呢。”
“你若不跟我说,直接取了,我心里肯定是不高兴的,但是你这样坦荡,可算是女中君子。”盈娘还恭维了她一句。
高胭听了很是高兴,且不说她去汪家如何出风头了,盈娘过了一个月,又去了大明寺写生,回来画了一张瘦西湖的图,还写了一首她最爱的南宋姜夔的《扬州慢·淮左名都》,她打算用双面乱针绣绣一幅绣屏,也算是当作自己的纪念了。
别高估人的记性,她如今不过才从女学散学三年左右,好些人的名字她甚至都想不起来了。
这次刺绣用时差不多用了三个月左右,因为处处要求精致,故而真是处处都是心血。做好了后拿给爹娘看,冯鲤看来不由笑道:“竟然还是双面绣,真是用心了。”
“一针一线真是女儿的心血。”盈娘道。
她这幅刺绣也是得到高夫人和祝夫人的赞扬,一时间竟然也有了些许小名声。
祝通判在家听到自家夫人夸隔壁冯家小姐,不免放下碗道:“让你们平日多看看这冯家有没有什么不法之事,你们倒是夸这个。”
祝夫人道:“冯家还没咱们的日子过的好呢,我看她女儿还偷偷卖绣样换钱呢,可见平日也不过是过普通日子。”
祝通判前些日子一直在忙河工的事情,他还想着继续升官,自然想把事情做好些,可万一冯鲤把他的身份揭穿又如何是好呢?但见冯鲤对他如常,他也不好打草惊蛇。
他想要联合上头压制冯鲤,结果高知府不搭理他,反而器重冯鲤,据说冯鲤和定国公家是族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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