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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节（第1页）

&esp;&esp;山里还有稀薄的雾气未散，一行人由夏侯常均领路，在树林间快速穿梭，地面残枝落叶积厚，不像是寻常人惯走的道路。

&esp;&esp;沈洛不清楚皇上有何紧要的事，要选择此时秘密进山。且不说有遇到刺客的风险，搜山侍卫队瞧见四名乔装打扮的人，说不定也会先来上几箭。然而皇上自与宣妃告别，他脸色就极为严肃，没有给她问话的机会。她默不作声跟随在后，连夏侯常均递给她蓑衣和箬笠，也没有流露任何惊讶，老实将它们都穿戴好。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四人走到一处陡峭斜坡附近，周围平地树木繁密，同先前他们走过的地方没什么区别，斜坡下则有一个半隐蔽的山洞，洞内幽深漆黑，隐隐有寒气透出。沈洛心里一沉，皇上要进这个山洞。

&esp;&esp;走进一个未知山洞，比她设想遇到刺客或侍卫都还要糟糕，毕竟野兽选择栖息地，可不管里面是否藏有宝物，也不会因为人身份高贵而及时收手。她可不指望夏侯将军到时候会有余力救她。

&esp;&esp;沈洛左右探寻平地，想找出一条道路的痕迹，夏侯常均快步走下山坡，打破她的幻想，将军再伸手接过皇上，维止公公自己搀扶树干，步履踉跄走下。她也只好跟随而去。

&esp;&esp;山间再次传来虎啸，林间莺雀倏地振翅飞走，周围有马蹄声在聚拢，一切都近得令人毛发悚然。‘在附近，在附近！’山上有人急切呼唤同伴，一支箭射落莺雀，伴随着高处哈哈大笑，沈洛几乎是滑下山坡。

&esp;&esp;“快！”夏侯常均挥手招道，沈洛起身小跑追上他们。

&esp;&esp;洞内空旷寂然，地面结满青苔，石壁上的荧光粉末一闪一闪，夏侯常均用火褶点燃火把，继续在前领路。有古老画作在洞壁浮现，一群黑色小人儿似在举行巫蛊祭祀，黑色烟气袅袅升起，一口大锅里煮着惨叫的俘虏。乌龟壳翻在锅旁，远处有虫子在靠近，后面的山壁到处是黑点小虫子，像是画的，却也在隐秘移动。

&esp;&esp;沈洛走在道路正中位置，避免碰触石壁。其余三人却不以为意，非常淡定往前行进。水珠滴答滴答从洞顶落下，正好滴在她头上寒彻浸脑。

&esp;&esp;周围突然多出欢声笑语。“真的有这么神奇？”齐允冲她笑道。他穿着一袭灰色锦袍，身体朗健，笑容灿然。她心里一暖，如同看见黑暗里的夜明珠，增添些许勇气。

&esp;&esp;“当然！”年轻的皇上笑回，他站在沈洛位置，不过很快超过她走在前面。“只要将池边的花灯推送过去，山壁便会浮现出你所想知的事。”

&esp;&esp;“起初，我也是不信！”年轻的夏侯常均在前面领路说。他身后跟有两个女孩，一个穿着素白衫裙，手腕戴绿玉镯，一个穿明蓝色衫裙，衣饰华丽。还有一名少年跟在皇上和齐允身边，他相貌同皇上极为相似，清朗而英气，对待两人十分恭谨。“但确实得到应证。”

&esp;&esp;齐轩瑷不时轻轻拍手，非常微小的举动，没发生任何声音，洞壁的荧色光芒似乎由此更胜，黑色虫子也随之退散。她惨淡的脸上有些微笑意，齐允微微点头，表示称许。同样的，其他人并不以为意。沈洛突然意识到，他们或许看不见。她目光往返于齐允和齐轩瑷身上，忘记对现实山洞的恐惧。

&esp;&esp;“还有多远？”太子秦晟询问过、夏侯钏怯怯询问过，暗深的隧道望不见出处，他们转了许多个洞口，多到初来的人忘记返回的方向，火把上的火焰愈渐变弱，石壁里的流水愈渐湍急。

&esp;&esp;又辗转了百来米，夏侯常均终于在一块巨石前停下。齐允和秦晟上去搭手，三人合力推开巨石，通往幽暗地底的蜿蜒阶梯出现，秦晟不慎将夏侯常均递给他的火把弄熄，一行人摸黑走往洞底，巨大水流声似乎随时要将石壁击穿，沈洛看齐轩瑷神色淡然，自己也不觉得害怕。

&esp;&esp;阶梯下不远处便是洞口，洞内摆有一张棋盘，棋子是黑白玉石所制，两个坐靠的蒲团已经发霉。齐允掀开洞口藤蔓，外面是山谷。

&esp;&esp;洞口距离下方平地约有半丈高。齐允第一个跳了下去，继而接过跳下来的轩瑷。她一见阳光脸色又变得惨淡，似乎并不享受此次出游，她没有留下来等他们，蹙眉先行一步。齐允找到一个木墩，夏侯常均扶皇上踩木墩而下。

&esp;&esp;“前面有陷阱，让她别走那么快。”夏侯常均提醒说。齐允笑了笑，不以为意。秦晟第二个下来，听到夏侯常均所说，立刻去追齐轩瑷。他还没有跑多远，‘啊！’一声尖叫，左脚踩进圈套里吊挂在树，身后三名年长的男子大笑不已。

&esp;&esp;木墩仍在，维止公公扶皇上走下去。谷内幽然宁静，壁崖上挂有许多冬眠的小鸟，它们有些像蝙蝠，但是彩色的。

&esp;&esp;“别放声惊动它们。”夏侯常均提醒。

&esp;&esp;沈洧和几名士兵在这里等候已久。他皮肤黑了不少，人高八尺，英健而鸷悍，在他那望不见底的黑色幽渊般瞳眸中，有一道闪电在深处等着。

&esp;&esp;二

&esp;&esp;沈洧已经升为护边校尉。大家都以为他还在塞外，没有任何他回来的消息。

&esp;&esp;“夷族怕沈洧，他在城内便不敢贸然进犯。”夏侯常均解释道。“以前每逢这个时节，夷族都会伪装成山匪劫掠周边村庄，但自沈洧来了，他们再不敢派小队偷袭。”

&esp;&esp;沈洧等人快步上前请安行礼。“沈洧为人冷静，曾几次闯入夷族所设埋伏，反倒将对方杀得屁滚尿流。他初来边关时，因领队校尉贪功走山道捷径，遭到夷族巡逻队投石袭击，他愣是一手拿盾牌，一手攀壁岩，躲过滚石箭羽爬了上去，接连砍翻七人，冲到巡逻队长面前大喝一声，吓得对方失足跌落山崖。”夏侯常均赞道。

&esp;&esp;“看来你果真适合在边境效力。”皇上很是赞赏道。“谢皇上成全！”沈洧感激说。他起身时迅猛而矫健，其气力之强仿佛能拔山扛鼎。维止公公不免一震，眼神偷瞥沈洛。“你和你姐姐真不像是一门出来的。”皇上笑说。

&esp;&esp;“我姐姐更像姨妈！”沈洧说。

&esp;&esp;沈洛勉强一笑。‘那你更像谁，爹还是娘亦或是素未谋面的姑妈？’她为自己最后一个猜想感到震颤。

&esp;&esp;一行人走往谷内深处，此里竹清草茂，琪花遍野，一汪月形幽紫池水波光粼粼，若非有一个穿着方士服的人仰躺死在水中央，当真可谓美极！

&esp;&esp;尸体头部淌血，面容惊惧。它身边浮有几条绳索，是方才沈洧他们试图用绳索打捞所留。池畔岸边停有十盏三神花灯，对面山壁光洁如青玉镜，浮有极浅的残垣断壁景象，一支箭射在景象中的城池祭坛位置，山壁底下有两盏山茶花灯靠岸。

&esp;&esp;“警示…”皇上凝望山壁，讽刺说道。

&esp;&esp;沈洧随即呈上紫衫白玉弓，弓身完好无损，然弓弦已断。“这是在岸边找到的，疑似刺客所留。”他开始回禀到此山谷所见之事。

&esp;&esp;沈洛走到岸边，也凝望山壁。

&esp;&esp;幽紫池水轻微波动，秦晟蹲在岸边清洗衣服上的淤泥，齐轩瑷将洗净的手帕递还给他。秦晟非常感激的道谢。

&esp;&esp;“晟儿对轩瑷很是上心！”皇上站在远处观望笑说。齐允面色有些尴尬。夏侯钏想说些什么，被她父亲暗自打了回去。

&esp;&esp;“那天幸有太子救下小瑷！”齐允不免道谢说。那日齐轩瑷乘坐马车出宫，马夫下车接受侍卫问讯，马不知受了什么惊吓，突然发疯往前狂奔，当时车上没人能控制住马，幸而秦晟及其随扈从宫外回来看见，一同骑马追赶上马车，救下齐轩瑷及其侍女，之后又用太子乘辇送她们回府。此事在当时引发轰动，十多年后也偶有人提及。沈洛翻阅文献时，上面附有横批说‘马经检验是被针扎，疑齐轩瑷故意为之’。

&esp;&esp;年轻尚还活着的方士恭迎他们的到来。他热情向齐允讲解说：“将自己所信仰的三神花灯推往彼岸，山壁便会浮现出心中所想知之事。”

&esp;&esp;“不过花灯有刺，刺上有毒，一次无碍，多次便会损伤内脏，重病缠身。”他郑重提醒。“那用竹竿推不行？”夏侯钏好奇问。方士笑回：“小姐是想知道竹子的心事？”三名年长的人大笑。

&esp;&esp;皇上和夏侯常均之前已经推过花灯。

&esp;&esp;夏侯常均问的是家人，山壁浮现椿萱并茂的画面，其中大椿之下有两把兰芝缠绕的宝刀，萱草之中有只衔丹桂枝的彩鸾。“我当时以为不准，哪晓得刚回家，内子便来告知怀孕一事。”他憨笑道。

&esp;&esp;皇上也毫不避讳说，他询问的是诸夏未来。当时山壁浮现两条赤龙相争的场面，不过很快一条金龙横空出世，整面山壁霞光万丈，灿烂无比。方士在一旁解释说：“未来皇嗣之间…会有些动荡，不过随着新皇登位，诸夏会恢复盛世太平的局面。”

&esp;&esp;“新皇…”齐允思考道。“皇上希望我问些什么好？”他笑问。

&esp;&esp;“只可问自己的事。”皇上说。

&esp;&esp;“齐二公子位列九卿，从你自身的事也可以推出未来社稷的脉络。”方士说。

&esp;&esp;“明白！”齐允点头。他走上前低头默祷什么，随后将一盏茶花灯轻轻推了出去。坐在岸边的轩瑷和秦晟不明所以，顺着看望山壁。

&esp;&esp;山壁浮现一株棠棣，其枝结有六花，两朵白色，四朵粉色。“治栗大夫是问子女？”方士一眼看出说。第一朵粉花从枝干落下，幻化成翟鸟飞走。“富贵之像！”方士夸赞说。

&esp;&esp;第二朵粉花落下，在半空轻盈飞舞，泛起些微光芒，再落于淤泥之中。

&esp;&esp;第三朵粉花直接在枝干上化为一只凤凰，其翅金灿耀眼，整座山壁光彩绚丽。“此金凰与金龙相互对应，是极贵之像！”方士激动说。在场者各怀心思，但不言表。

&esp;&esp;接下来是白花，第一朵盛开的白花，被冷箭射落。第二朵白花骨朵化为麒麟幼崽，嗷嗷待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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