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品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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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第1页）

&esp;&esp;沈洛跪坐在护栏边煮茶，泥金香随风飘来缕缕清香，她一边注意襻膊下滑出的丝缎衣袖，一边竭力屏蔽花香带来的干扰。

&esp;&esp;她从未在这样的场合煮过茶。

&esp;&esp;亭内服侍的宫人只有四人。维止公公使眼色让她去时，她一度有些犯难，齐允正好转过头，目光短暂停留在他们身上，他的目光很冷，如同推开冰窖门乍泄出的寒气，沈洛脸颊上的绒毛竖立，随之低头接过调味品箱的钥匙。

&esp;&esp;她比平日更加小心翼翼，用的是宣室殿最常用的方子，每倒一味调味品都会重新核对一遍，生怕味道有一点不同，引起席上人关切。

&esp;&esp;跪坐在她旁边忙碌的是齐家侍从，他穿一袭银色织锦圆领袍，身形矮小而灵活，面孔有外族特征，长得像狐狸，嘴角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他拿出一个深青色小碗专心研磨丹药，头也不抬地从药箱里利落拿药。

&esp;&esp;“你千里迢迢来心都，该不会是为了来参加中秋晚宴？”皇上笑着调侃。他极为罕见地主动活跃气氛，一如他太子时期的开朗健谈。

&esp;&esp;齐家侍从调好药粉，他转身时含笑向沈洛点头致意。

&esp;&esp;齐允脸色有些苍白，右手轻抚心脏。太子妃恭谨地替父亲倒上自备水壶里的泉水，连同侍从递送的药粉一起端呈他面前。

&esp;&esp;“可惜只有一块月饼可吃。”齐允接过药，打趣道。他的声调温柔低沉，每一个音都在沈洛脑海中回荡。

&esp;&esp;‘月色皎洁，时而有零星的蛊蜂飞过。一名年轻的贵族男子骑马在流境闲晃，他巡视完平静无澜的幽紫湖畔正要打道回府时，瞥见山坡有一抹红色。“姑娘，一人在此？”他的声色多年未改。红衣女子怀抱琵琶，神色冷淡打量了他一眼，随即注意力转至藤蔓中目露幽光的野兽身上。“你想进去？”他爽朗问，随即一箭贯穿拦道的灰狼。红衣女子噗嗤一笑，饶有兴致观察马上英姿勃发的贵族男子。“还有”她流转明光的双眸闪过狡黠，手指拨动的旋律婉转曼妙。十几头狼登时从山谷钻出，眈眈逐逐于二人。“好！”他自信笑道，伸出手邀请她上马。’

&esp;&esp;茶水沸腾，沈洛小心一一倒入茶杯。皇上莞尔：“昭仪不过是想让等会儿的鹿肉宴更受人欢迎罢~！”齐允服下药，眉头舒展些许。

&esp;&esp;“你这颗心脏可要仔细护着。”皇上目光意味深长说。

&esp;&esp;“侄女可是收罗了天底下最好的滋补药材给他，诸如云思雪山的灵芝、中土宋国的萆荔、幽州的鹿茸及其附近海域的虺骨之类，哪怕是死人也能给吊活。”夏侯常均哈哈哈大笑。

&esp;&esp;听见“死”字，其他人不免表情微妙。

&esp;&esp;“实际只是失血过多，日常调理就能补回来，瑷儿太过郑重其事，倒让人以为我的心脏真被挖出来。”齐允笑着辟谣。

&esp;&esp;沈洛端放茶水到齐允面前，齐允并没有注意她。尽管他语调欢快，但脸色却很是苍白，额头有细汗冒出。

&esp;&esp;“还得多亏梁先生及时带医官赶到。”夏侯常均感叹。慧妃不动声色扯了父亲衣带，示意他不要再提此事。夏侯常均却浑然不觉，继续说：“你也是！好赖该喘口气，若不是旁人死命相拦，侄女拿剑殉葬先没了。”

&esp;&esp;齐允尴尬说：“她当时才从幽州回来，情绪不太稳定，现在再不会做出那样的傻事。”

&esp;&esp;齐家侍从拿来一件披风，皇上主动揽了过来，亲自为齐允披上，太子妃在一旁小心整理后摆。

&esp;&esp;“轩璎也是一个好女儿啊！”皇上注视齐允的眼睛说，“她入宫以后恭谨肃穆，事必躬亲，侍奉废妃孙氏劳心尽力，没有丝毫怨言，实在难得。”

&esp;&esp;齐允冷淡点头回应。他不苟言笑时，给人距离十分遥远，远到尘世之外。“臣此番来，是希望皇上废除齐轩璎太子妃之位，让她随我回江夏好生思过。”他说。

&esp;&esp;众人皆惊。齐轩璎身体颤栗，随即埋头蜷缩成请罪状。

&esp;&esp;“哦？”皇上装作惊讶说。“她没有犯错，为何要回江夏思过？”其他人听闻皇上这话也是一惊，幸而没有纪若等大臣在亭内，不然又是一番激烈争论。

&esp;&esp;“是么？”齐允冷笑。

&esp;&esp;“那名婢女仗着秦晟宠爱，骄纵蛮横、目中无人，在东宫横行霸道多时，早引来其他宫人不满。轩璎一再忍让，她仍不知收敛，借由新衣没做好，私自从库房翻找出康馥旧时红衫穿上，又堂而皇之坐在偏殿主位用餐，如此僭越行事，轩璎也不过是杖责她二十，无论是从诸夏，还是江夏的律令来看都没有超过必要尺度，何错之有？”皇上说。

&esp;&esp;“要是换作轩瑷，车裂夷族跑不掉吧？”他讽刺道。

&esp;&esp;‘车裂、夷族…’沈洛脑子有些发嗡。她查阅过江夏档案，齐允遇刺后，齐轩瑷认定是她伯父齐猷所为，在没有充足证据下逼死齐猷不说，还处决一大批为其说话的官员。这件事引起心都方面极大震动，皇上下旨调查齐轩瑷处置是否失当，但因有夏侯常均等人在朝中运转，加上其他地方出了一些纷乱，没有大臣继续追问下去，事情最终不了了之。

&esp;&esp;齐允似觉得好笑，轻微摇了摇头。“所以臣上奏的万言书，随附三箱证据，解释当时的来龙去脉，皇上仍认定她是个恣意妄为的人？”他毫不客气，同时语气十分冷静说。

&esp;&esp;“我只是评价她的手段。”皇上淡笑说。

&esp;&esp;“山间老虎吃人很厉害，怎么没有村民跪地臣服，反倒悬赏猎杀它？”齐允客气回应。

&esp;&esp;“皇上是指太子妃惩处适当，你扯那么远作甚？”夏侯常均不满道。

&esp;&esp;“若她真惩处适当，会招致那么大的非议？”齐允说。“平日管教宫女不善，容忍其横行霸道，欺压弱小，是为失职；年轻宫女能从数百箱华服中轻易翻找出陈年旧衣，却不觉有疑加以盘问，是为失智；僭越之罪确凿，不送夏台亲自动手落人诟病，是为失度。”

&esp;&esp;“寻常人倒罢了，她是太子妃，协理后宫诸事，将来也许有幸母仪天下，冬城的人对她能放心？若皇上不愿废黜齐轩璎太子妃之位，我也只好提前替她备好棺木。”齐允说。

&esp;&esp;“她回江夏就很安全？”皇上冷笑道。

&esp;&esp;“轩瑷对外是怎么说的？‘齐轩璎最好老实呆在心都，若敢回江夏我打折她的腿。’虽然是一时气话，但江夏百姓会怎样想？”

&esp;&esp;皇上沉吟道：“至少心都，有朕在一日，没有人敢轻慢她。”

&esp;&esp;“经此一事她也长教训了，下次必不会如此鲁莽！”夏侯常均帮腔说。“为了一名宫女，就要废黜轩璎太子妃之位，你置她的颜面于何处？”

&esp;&esp;“是了，轩璎年纪尚轻，上面还有皇上、太后教导，日后定更为贤理慧达，不落诟病。”慧妃甜笑说。

&esp;&esp;“若是爹爹定…要我回去。”太子妃头重重叩在地上，声音抽泣断断续续。“我也无颜再活于世间。”她悲伤而决绝说道。

&esp;&esp;齐允神色微妙。他沉吟良久，淡然说：“若你觉得呆在这里更好，随你。”

&esp;&esp;其他人静默地饮完第一轮茶，在第二轮茶呈上前，慧妃借由赏花带走太子妃。

&esp;&esp;中秋夜（三）

&esp;&esp;寒风悄然止息，亭外圆月静美。

&esp;&esp;皇上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笑着向齐允说：“你还是关心轩璎的。”三人轻松而融洽的氛围，仿佛刚才是在做戏。维止公公示意沈洛改倒丹桂酒，齐家侍从帮忙更换酒杯。

&esp;&esp;“自己的孩子为什么不关心？”齐允反问。

&esp;&esp;“那阿琬呢？”皇上略有讽刺意味问。

&esp;&esp;齐允笑了笑，淡然说：“阿琬有她姐姐就够了。上次太后派人私自接走阿琬，结果路遇山贼被绑，是瑷儿带人救回她。自此，阿琬眼里只有瑷儿，成天围着她转。瑷儿去中土，她也要去，因为没去成，还生了好久闷气。”

&esp;&esp;“轩瑷倒也接纳她。”皇上说。

&esp;&esp;“皇上是没见过阿琬在瑷儿面前狗腿的模样，近身侍女都没她贴心周到，瑷儿恰好就吃这套，几个弟弟妹妹中同她最亲近。”齐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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