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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余桥,当时我已经受伤了,体力不允许我再采用夺枪的方式弄那个人,那么做完全是出于战术考虑……”
&esp;&esp;“那我是摆设吗?”余桥蹙眉抱臂,“我也能打啊!那人本来就有伤,他拿枪指着我我也能对付的!瞧不起谁啊?”
&esp;&esp;“那枪已经上膛了!”时盛陡然大声,“正正指着你!那种情况下被偷袭,枪肯定会走火,会伤到你的!”
&esp;&esp;明明还隔着步距离,余桥仍感到有气流直扑到脸上来,睫毛因此快速闪动了几下。
&esp;&esp;时盛再次注意到了她眼下的乌青,多日没好好休息过的痕迹,顿感内疚,于是放轻声音补充道:“要是我们俩都受了伤,就更麻烦了。”他顿了顿,“这几天照顾我,辛苦你了。”
&esp;&esp;辛苦?
&esp;&esp;这几天余桥从没想到过这个词。更多想起的,是妈妈临终前那段日子。
&esp;&esp;那时她也因为彻底失去了睡眠而亢奋异常,整夜趴在床边看着床榻上的人,完全不会感到疲惫,直到身体撑不住了睡过去。但也仅仅只是十来分钟便会惊醒,醒来第一个动作便是去试对方的呼吸。
&esp;&esp;她永远都会记得龙虎街的那个黄昏,明明刚从瞌睡中醒来时还确认过妈妈的呼吸,不过是去趟卫生间的功夫,回来时床榻上那缕微弱的气息已经消散在了暮色里。
&esp;&esp;即便知道时盛强壮得多,往事的阴影依然牢牢盖住了其它感受,包括所谓的“辛苦”,以及割喉那一幕带来的不适。
&esp;&esp;现在他醒了,阴影褪去,余桥仍不知何为“辛苦”,倒想起了那份不适。
&esp;&esp;可“战术决策”,显然很有道理。但……
&esp;&esp;“你为什么要那么慢?割喉明明可以速战速决……你敢说你没有一点点享受那种杀戮的感觉吗?”
&esp;&esp;天色又暗下几分,凉风吹来潮湿的土腥味。树叶沙沙作响,雨要来了。
&esp;&esp;短暂的沉默后,时盛平静地说:“我没有,半点都没有。”
&esp;&esp;“你怎么证明?”问题才脱口,余桥自己都被蠢到了。
&esp;&esp;时盛没像往常听到她的蠢问题时那样露出笑容或回怼,也不似人被冤枉时出于本能地发毒誓,而是保持着平静:“我没法证明,也不需要证明。余桥,如果你这是有罪推论,那我怎么为自己辩解都没用。我只能再说一次,我是正常人,并不会享受杀戮。”
&esp;&esp;“有罪推论”有如那一夜巡逻队的火把,倏然破开了迷雾。
&esp;&esp;“之所以那么慢,是因为我必须在力竭前确保一次切得够深,让他死得够彻底。不然只要稍有松懈,他都可能对着你扣动扳机。”
&esp;&esp;“余桥,就算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时盛点点鼻梁,“我希望它是你身上最后一道疤。”
&esp;&esp;话语和眼里的光都有重量,沉沉压进余桥心底,让一个被情绪掩埋的事实慢慢浮起——对于她来说,他才是真正救了她命的人。
&esp;&esp;他因为救自己身受重伤,自己却在做有罪推论,同周启泰在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后在意的仍是男女关系有何区别?他才从连日的昏迷中苏醒过来不多时,自己却是这种态度,又比割喉好到哪里去?
&esp;&esp;鼻梁上的疤隐隐发烫,像块暗燃的炭。
&esp;&esp;“泥嚎?”嘎娅忽从时盛身后探出半张脸,“泥嚎吗?泄泄,不客气……中文总给我一种特别严肃的感觉。还是——”她来回扫视两人,最后目光落在余桥腕间的花环上,“你们就是在聊很严肃的话题?”
&esp;&esp;“不算特别严肃。”时盛笑了笑,“就问问她是不是确定要等雨停才走……有事么?”
&esp;&esp;嘎娅拖长尾音“哦”了一声,“有事。你,”她对时盛抬了抬下巴,“跟我去治疗室,我要给你做全面检查。”又看向余桥,“你去厨房搭手做饭。好好吃一顿,今晚早点睡。阿桥,你该睡了,不然该垮了。”
&esp;&esp;余桥小幅点了下头,不声不响地取下花环,放到一旁搁洗衣盆的竹架上。
&esp;&esp;“没射穿他的喉咙算便宜他了,”岩诺愤愤道,“敢砍我们神木林的树,还说什么‘你们不就是想要钱吗’。钱多了不起?那就让他躺在钱堆里好好养伤吧!”
&esp;&esp;余桥先前借口收衣服逃开时,时盛跟岩诺随意聊了几句,问了关于神木被砍引发暴力冲突和巡逻队抢劫过往夜车的传闻。岩诺是个直肠子,问什么说什么,说完才想起忘了告诉余桥。这会儿吃晚饭,他才坐下来便一股脑地对着余桥倒。
&esp;&esp;原来神木林是寨子的墓地。他们部族有个传统:死者落葬后,寨民会按其生前的人品名望,在其落葬处种上不同品种的树苗,初期由其家人亲友负责养护确保其成活,后期则完全“交给山神”,不管长成什么样都是“山神的旨意”。人们能接受“神木”以自然的方式枯萎,比如生病、被雷劈等,但万不能容忍被砍伐。这些树上都有独特的标记,进山的伐木工都知道不能碰。只是世代积累下来,神木林里有不少市面上少见的名贵木种,不时还是会引来些贪婪的人铤而走险。早年偷砍的人被抓住了必死无疑,闹出过不少事。后来官方多次调解,承诺加强管理,寨民才同意改用“不致命的惩罚方式”。
&esp;&esp;“要不是天太黑,我本来要射他眼睛的!那些树是有灵魂的,比我们更接近山神,怎么能乱砍?”
&esp;&esp;“行啦!”嘎娅用盛着汤的木碗磕磕桌面,“他们又不信山神,再说该吓着阿桥了。”
&esp;&esp;“不会。”余桥摇头,“我能理解。”
&esp;&esp;“阿桥才不是那种娇气的城里女人,”岩诺撇嘴,“怎么可能被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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