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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风雨欲来〉
&esp;&esp;上海的天总是变得快。连续几天的雨将街巷的浮尘一扫而空,空气里透着说不清的压迫感,如潮气般从四面八方渗入肌肤缝隙,让人透不过气。
&esp;&esp;清晨七点半,《上海文艺报》的编辑部灯还未全亮,电话铃声已此起彼伏。几位夜班编辑刚放下热茶,便见一名助理快步奔入主编室,神色仓皇,语气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颤意:
&esp;&esp;「叶先生……今早六点在〈商报〉刊登声明,正式宣布——撤资了。」
&esp;&esp;话音一落,整间办公室仿若突然失声。窗外汽笛声连绵,楼下车马如织,与室内沉寂形成刺耳对比。有人手中的铅笔啪然落地,有人半截话卡在喉头,一时不知该惊呼还是安慰。
&esp;&esp;主编室内,陈志远神色未变,只将烟蒂在烟灰缸里按熄,姿势从容得近乎冷静。他沉默片刻,低声吩咐:
&esp;&esp;「通知财务部,稿酬暂缓,广告部停收一週。印刷行程延后,我另排新稿。」
&esp;&esp;助理结巴道:「志远哥,可是这次……」
&esp;&esp;「不是头一遭了,怕什么。」他语调平静如旧,眼神却如深井无波,叫人看不出他到底有没有被震动。
&esp;&esp;就在这时,向远推门而入,一身还未褪去晨雾的潮气。他神情凝重,关上门才压低声音问:「是真的?他真撤了?」
&esp;&esp;「〈商报〉头版登了。」陈志远把早报往桌上一掷,报纸发出闷响,「字写得挺大,说是『报社方针与原先承诺不符』。」
&esp;&esp;「是因为你那篇写曼丽的报导?」
&esp;&esp;「还有几篇写明珠的旧闻。我改了她公关团队拟好的文案,把那些藏着掖着的事写进去一点。」他语气淡然,「原稿太夸张,跟传记没两样。」
&esp;&esp;向远坐下,面色更沉了:「所以他觉得你在拆他的台?」
&esp;&esp;「不止。我在拆他要捧的人,也在写他不想人知道的事。」
&esp;&esp;向远沉声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esp;&esp;陈志远从抽屉中抽出一份文件袋,拍在桌上,语气忽然轻了些:「你当我真没防着他?这几位,是当初谈好的副投资人,一直没动,是我留着备用的。」
&esp;&esp;他嘴角带笑,却不温和:「叶庭光撤资的声明,我昨夜就知道。他下得早,咱们也能走得快。」
&esp;&esp;向远接过文件一看,眉毛挑起,低声道:「你是早就知道他会动这一手?」
&esp;&esp;但话虽如此,陈志远面上的从容逐渐被沉思取代。他一边说话,一边目光落在窗外淅沥的雨线上,似是心事渐深。
&esp;&esp;两人都清楚,这次不是单纯的资金断裂。这是敲山震虎——先从报社下手,再看谁先动摇。叶庭光不会让人简单脱身,也不会轻易放过背离他意志的人。
&esp;&esp;但向远也知道,哥哥这一手「后备投资」虽未能稳住全盘,却已足够延长局势。他们还没输,还能反击。
&esp;&esp;只是这场棋,已经走到了不见底的深处。
&esp;&esp;他不知道,这番硬气与坚定,究竟能撑多久。
&esp;&esp;但此刻,他还握有选择的主动权。
&esp;&esp;盛乐门偏厅,夜场散尽,乐声已歇,廊灯映着雕栏画栋,幽静无声。曼丽穿着素白绸衫,披着薄披风,立于茶室门前稍作迟疑,终是推门而入。
&esp;&esp;陈志远早已坐定,案上茶烟繚绕,见她进来,微微頷首起身让座:「这里安静些,你应该习惯。」
&esp;&esp;曼丽落座,手指轻绕茶杯边缘,目光先落窗外帘影,随即直言:「志远,我看了报纸……叶庭光撤资了。」
&esp;&esp;志远眉心微蹙,语气沉稳:「是啊。」
&esp;&esp;曼丽回望他,语带冷峻:「他来找过我。」
&esp;&esp;陈志远神色微变,淡声问:「说了什么?」
&esp;&esp;曼丽沉声道:「先讚我唱得好,接着提起明珠,说他不排斥她欣赏的东西。」
&esp;&esp;志远苦笑:「那是他的口吻。」
&esp;&esp;曼丽目光凝视他,语气平静却不容忽视:「他不是来叙旧的,是来下警告。他要我明白,站错边的人,必将付出代价。」
&esp;&esp;陈志远沉默良久,低语:「我知道。」
&esp;&esp;曼丽垂目轻声:「那我该怎么办?」
&esp;&esp;志远眼神坚定:「什么都别做。这事不是你该扛的,他用你作筹码,但我不会让步。」
&esp;&esp;曼丽抬头,眼含潮光,平静而坚决:「你知道这话有多可笑吗?他不会善罢甘休。」
&esp;&esp;志远正色道:「所以我来处理。我带你走到这里,并非要你背这重担。」
&esp;&esp;片刻沉默,曼丽终轻啟朱唇:「你若真想保我,就得赢。」
&esp;&esp;她起身,披风轻扬,临门回首:「他选我,不是因为我重要。」
&esp;&esp;说罢,她步出茶室,只留一盏冷茶,与幽幽馀烟氤氳。
&esp;&esp;巴黎入秋,光影斜斜穿过高耸拱窗,洒在画室斑驳墙面上,与空气中微颤的尘埃交织成静謐的浮动画。窗外的梧桐已开始转黄,叶片随风飘落,无声覆上旧石街。远处鐘楼敲响午后三下,声音悠长,在静得近乎凝滞的午后空气中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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