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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夜已深,窗外的街声只剩机车远远扫过的尾音。二楼卧室里,林筱茵半趴在床上,手里的手机还亮着,社群平台一则则滑过:猫咪穿夏威夷衬衫的短片、夜市的美食介绍、有人分享种兰花的心得。她看着看着,心情像飘在一条缓慢的河上,既没有要靠岸,也不着急往前。
&esp;&esp;阳台的拉门没有完全闔上,半扇缝隙透进一块柔黄的光。袖珍椰子的叶影在墙上铺成一朵散开的掌心,安安静静,一切都很寻常——直到有一片叶子,轻轻晃了晃。
&esp;&esp;没有风。没有空调出风口直对。那片叶子却像被谁用手指勾了一下,先是往下沉,接着回弹,再细微地摆动两下,像在向某个方向示意「我在这里」。
&esp;&esp;「咦?」筱茵坐起身,忍不住笑了一下——不是害怕的笑,而是像发现生活里的一枚彩蛋。她把镜头拉近对准那片叶子,按下录影。画面里,叶脉一条条清晰,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晃动的弧度不大,但有节奏,像是被某种很轻的重量牵引着。
&esp;&esp;她迅速剪了个十秒短片,配上简单的字:「无风的叶子,在跟谁打招呼?」丢上平台,没有加任何玄学的标籤,只想看大家怎么玩梗。影片才上线十分鐘就开始冒留言,先是熟悉的猫友:「你家叶子也被猫拨了吧(?)」,接着有人附上自家阳台同款「无风摆叶」的短片,有人说是空气对流,有人拿尺量摆幅,认真得像在做物理实验。
&esp;&esp;半小时后,一个留言特别可爱。那人上传了一张小孩的画:一个圆圆脑袋的小小人,脸上画了三根睫毛,两隻手抓着叶片的边缘,双脚在空中踢着小小的波浪线。涂色歪歪抖抖,却有种莫名的天真。留言写着:「我女儿说,叶子底下住着小精灵,她们在练习盪鞦韆。」
&esp;&esp;筱茵看了笑出声,把那张图截下来存到小相簿,取名「叶下的小客人」。她想起很久之前做动物沟通时遇过的故事:有人家的狗,在窗边盯了同一个地方三天,最后主人把窗帘拉开,发现外面一枝木兰开了第一朵花——有些生灵,对世界的「初见」很敏感,就像敏感体质的人,会先一步听见房子在呼吸。
&esp;&esp;留言越滚越多,从「我家也是欸」到「是不是树叶疲劳折损xd」,从「空气湿度变化引起叶柄收缩」到「你家住精灵了要收房租」。筱茵挑着回了几句,语气一向不卖弄神秘,只把好玩之处保留下来。她喜欢这样的互动:不否认奇幻,也不拚命证明;让它以一种友善的姿态,在日常里打个照面。
&esp;&esp;夜更深了,留言区忽然多了几个严肃的字眼:花精、树灵、禁忌。有人贴来一篇长文的连结,是个拥有数万追踪的帐号,语气像告诫:
&esp;&esp;「三界之事,没你想的单纯。
&esp;&esp;别以为诵经、请神,就能左右眾生的去留。
&esp;&esp;一切都要付代价,包含你的起心动念、请人作法。
&esp;&esp;眾生能让你手机没讯号,鬼遮眼把你困在山里。
&esp;&esp;你以为你的通话与讯息,神会『看不见』?
&esp;&esp;这几天有人说『人亦是魔,要与之共存』——在玩火。
&esp;&esp;一些有心无心的人在传播黑暗力量,浸润同温层与舒适圈。
&esp;&esp;为反而反,就是走偏的开始。
&esp;&esp;我刚处理了一个花精的案子。
&esp;&esp;请记住:不要去跟树叶『玩』,
&esp;&esp;那不是可爱的小灵魂。」
&esp;&esp;底下很快吵成一片。有人说「危言耸听」,有人说「尊重,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也有人说「拿科学来骂迷信,拿迷信来压科学,都是另一种『自大』」。筱茵把手机放平,望向阳台。那片叶子又静了下来,像刚才的晃动只是互相打了个招呼。
&esp;&esp;她忽然伸手,把窗稍微拉开一点。夜风淡淡的,有潮味。叶影在墙上轻轻浮动,她低声说了一句:「晚安。」不为谁,也不刻意对谁。只是觉得,说出口会比较像人。
&esp;&esp;路西走过来,在她小腿边蹭了一下,像是替她的礼貌作证。筱茵笑了笑,把猫抱起来,脸埋在牠温暖的毛里。她想:世界广大,若真有无形的旅人路过,愿彼此都能以不打扰的方式同行。
&esp;&esp;她把手机调静音,最后看一眼那张「叶下的小客人」,心情安安的。睡前,她在影片底下回了一句:「若是精灵,愿你们有树可居;若是风,愿你轻轻吹过。」然后闔上灯,留下一室缓慢呼吸的黑。
&esp;&esp;——第二天醒来,那支影片莫名上了小小的热门,更多人分享自家「无风之叶」。有人说是气流涡旋,有人说是室外机残风,有人贴出超近距离的叶柄微震画面;也有人只贴一句话:「我女儿说,精灵今天在练单槓。」筱茵把这一句也存了起来。她觉得,世界的真相可能是一叠多层的玻璃:从不同角度看,会映出不同的光。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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