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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筠的脸因窒息而涨得赤红,清澈的眼睛也布满了红血丝,一只手被他攥得极紧,另一只手仍在挣扎着反抗:不是强行掰开他的手掌,而是摸向发髻,抽出另一枚簪子,欲刺向他的胸膛,大有同归于尽的架势。
章舜顷眼疾手快地将她压在身下,仗着蛮力夺走了她手心的簪子,顺便将她发髻上的簪钗都拔了个干净。
因着这番挣扎,掐着脖颈的手掌稍稍松动,弗筠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余地,大口地回气。
“哟,方才不是还柔情蜜意嘛,怎么转眼就反目成仇了。”
缠斗着的两人,循声看向立在门首的希白,以及他身后一帮凶神恶煞的打手,默契地收手,放弃了对彼此的攻势。
章舜顷从容地从弗筠身上起来,展了展衣袍上的褶皱。
弗筠却没有他如此自若,坐在地上咳嗽着回转气息,一头青丝失了约束,如瀑般流泻而下,衬着红涨的脸色,形容有些狼狈。
刚刚还在盛怒之下只欲杀人泄愤的希白,在见到方才一幕时胸臆里的怒火神奇地泄了一半。毕竟,这局面实在太过出乎他的意料。原以为两人携手做局,现在看来这二人之间的纠葛更是大有文章呢。
他看向章舜顷问道,“章大人可否告知希某,我不过是离开片刻,这里的人都去哪儿了?”
“我倒是也想问呢!”章舜顷怒极反笑道。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弗筠身上,弗筠总算喘匀气息,从地上爬了起来,露出了心有余悸的惶恐之色,“我也不知道。我喝了房间里的茶水,便昏睡了一会儿,依稀听见房间里有人走动,再醒来,便只剩下我和章大人,大人突然发狂要杀我,我只能拼命反抗。”
章舜顷额角青筋微微抽动,将下颌线绷得极紧,死死盯着弗筠。如果目光可以化作利刃,弗筠此刻怕是早已千疮百孔了。
“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要杀你?”章舜顷咬牙切齿道。
弗筠瑟瑟发抖地拉开了跟他的距离,“我哪里知道。”
章舜顷一怒之下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带至身前,手掌轻易地覆上了她的脖颈,眯着眼道,“你信不信我真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你。”
冷眼旁观着二人恩怨的希白眼见此景,忙道,“大人若是在呼卢阁闹出人命来,希某可不好向官府交差啊。”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依照先前的赌注,弗筠现在可是我的人了。”
章舜顷慢慢松开了他的手掌,目光却在弗筠和希白之间流转,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今日之局,怕不是这两人联起手来为他定制的,他才是那个被玩弄于鼓掌之中的人。
“那就不打扰二位洞房花烛了。”章舜顷甩袖身后,便欲扬长而去,谁知门外被打手里三层外三层地环绕,见他出来非但没有让路之意,反而挺身上前,逼他又退了回去。
他冷笑道,“希掌柜这是何意?”
“大人好不容易跟我谈一笔生意,就这么毫无所获地离开,岂不是可惜?”希白走至窗侧,抬头看了眼渐渐露出原形的日头,耀目的光辉刺得他眯了眯眼,“听说钦天监的一位叫宋之平的官员,被大人收入麾下,想来今日这出日食,早在大人预料之中吧?”
章舜顷恍悟过来他是将今日之祸尽数推到了自己身上,不由气笑了。
他本意是指希白的怀疑过于荒唐,然而这笑声在希白听来却近乎嘲讽,不由眉心一凛,将目光从灼日上移开,看向章舜顷。
不知为何,他的眼前突然模糊一片,任凭他如何眨眼,都看不清章舜顷的面容,这让他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章舜顷只见他的面容明显阴沉下来,透着不耐烦的急躁,知晓他的假面已摇摇欲坠,便故意道,“看来希掌柜深谙天算尽是人算的道理,说来也巧了,当日皇陵贼人借用火药伪造天罚,今日也有人用火药作障眼法,焉知不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
章舜顷话虽然是冲希白说的,看的却是弗筠,她的面容尽被青丝遮住,看不清晰,心头一下子翻涌起诸多疑云。
希白被眼前黑暗困得极度抓狂,面容变得狰狞无比,“一群蝼蚁也配玩天道的把戏!”
章舜顷反而愈发气定神闲,道,“一群蝼蚁?希掌柜是如何知晓皇陵案是一群蝼蚁在冲锋陷阵?难不成是你的背后之主在驱使这群蝼蚁?”
话音落定,一众打手腰间利刃同时出鞘,刀剑闪现寒光,映在章舜顷脸上。
一日之内,两度命悬一线,此刻他倒有些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大无畏,笑道,“希掌柜这是图穷匕见了?要原地斩杀朝廷命官?”
“呼卢阁遭了贼人,闹出些乱子,章大人被刺杀身亡,这可跟我们没有关系。”说完,希白做了个挥手的手势,打手立刻簇拥上前,刀刀冲着章舜顷的致命处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命悬一线失而复得的
然而,待为首一人率先冲入房内时,却惊慌地退后了一步。
只见那名披头散发的女子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来到希白身后,手持一枚锐利的簪子抵在了他的喉间,声线清冷道,“都退出去。”
章舜顷只晚了弗筠一步,顺势将藏在手心的簪子抵在希白另一侧脖颈。
因视力被灼日所伤,希白并未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局势的转变,直至项间两侧同时袭来冰凉利器扎入血肉的刺痛,他才回过神来,难以置信道,“你们……你们俩方才是故意演给我看的?!”
身后两人对视一眼,又迅速撤离了视线。
章舜顷心中疑窦重重,弗筠那时看他的眼神分明不掩杀意,可她眼下却又跟自己站在了一处,甚至多亏她反应敏捷,才帮自己争取到一线生机。
弗筠究竟是假戏真做还是真戏假做,他一时也分辨不清了。
希白哪里知道这些曲折,只将他们的沉默当成了默认,心中悔怒交加,手下暗暗运力反抗,却被章舜顷看出苗头,顺势反钳住他的左臂,将簪头毫无顾忌地往深处钻,挑动着里面的肌肉和血管,痛得他吼出声来。
“你敢杀我,你也得死。”希白抽着痛恶狠狠道。
章舜顷仍是冷笑,“你放心,我惜命得很,我只会好好活着,看着你死。”
希白念头一转,握紧右拳,下死手朝弗筠腹间痛下一击,弗筠不防备小腹生生遭了一记铁锤,痛得直呼出声,后退一步跌靠在墙上。
而成功找到突破口的希白却没有想象中的得意,他张着嘴,喉咙却不发一音,脖颈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汩汩往外喷涌着红色的血水。
那枚锐利的簪子仍留在他的项侧,足足伸入半根之深,是弗筠痛极之时拼尽全力插进去的。
章舜顷不合时宜地对比了下她方才对自己的所为,简直是太过手下留情了。
看希白的样子,应是活不了多久了,而人质一旦死了,也就没用了。原本老老实实守在房间外的打手见此变故,已然脸色大变,似乎下一刻就能闯入跟他们决一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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