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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自己绝非贵府属意的儿媳人选。”
郑薜萝语气平静。
“既嫁从夫,我自然清楚立场,亦会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这与我嫁的是谁无关。与你也无关。”
房遂宁扬了扬眉。
“父亲在朝为官持身清正,仰奉圣恩,对这桩婚事也是尽了心。你不必对我反复试探,为人妻子,该做的我自然会做到。”
郑薜萝眸光微闪,无论婚前秦嬷嬷特地传授的《素女经》,或是裴夫人话语中若有似无的提醒,房家长辈对两人的希冀实则颇为明显。
而房遂宁对此的消极态度,倒真的她松一口气。至少在这一点上,他们是一样的。
“只是,贵府长辈对你我有所指望,望夫君能仕途顺遂,为妻在家中,才好安抚长辈。”
“至于夫君在外交游,我自然不会干涉。”
她说得隐晦,房遂宁却听明白了,这是指望他能强硬些,才好应对房府的压力,共同糊弄父母。
法无禁止即为可行。他哼笑了一声:“那是自然。多谢夫人宽纵。”
“应该的。”
两人真正齐心本无可能,能如此坦诚地划清底线,倒也不失一件好事。
房遂宁早在查案时就调查过郑远持的底细——商人之后,却依托岳丈的权势踏入朝堂,从此平步青云。
富家女易嫁,嫁早轻其夫1。那一份昂贵的嫁妆清单给他留下的印象:郑薜萝出身在这样的家庭,从小娇惯,择婿的考量定也是以己为先。若没有圣人指婚,恐怕郑远持会给她挑一个门第相当,又能对岳父心存敬畏,对妻子百依百顺,温柔体贴的丈夫。
然则今日所见,与他的想象有些偏差。
郑薜萝在自己家中亦没有恃宠而骄的气场,哪怕回门时迎接她的只有空荡荡的府院,也未曾表露出半分的抱怨,对待家中姨娘也是温和有礼,表里如一,可见郑远持夫妇的教养颇为严厉。
而她维护身边人的感受的周全,看上去却似与生俱来的本能。
房遂宁微眯着眼琢磨着眼前人,忽问:“有人和你说过我兄长的事?”
“没有。庙见那日在宗祠,我看到房荪荃的牌位。”
他点点头,陷入沉默。
对于夭折的兄长,房家所有人都讳莫如深。郑薜萝不愿主动触及旁人私隐,方才在厅里时才刻意转移话题。既然房遂宁不说,她也无意追问。
“宣郡紫笋……那茶的味道,我到死都会记得。”房遂宁突然没头没尾地道。
郑薜萝抬眼看人,他那张骨相温润的脸上一霎现出几分锋锐的戾气。确实符合外界给他的称号:玉面阎罗。
她怔了怔,望着他手边那盏冒着烟气的茶盏。
“紫笋是父亲惯喝的茶,调性温和,和父亲为人很像——从不会刻意与人为敌。”
房遂宁眸光微敛,与她的视线汇集在同一处。
“只是我总觉得,这茶冲泡了两回之后,口感便过淡了。”
郑薜萝敛着眉,“反倒不如那些越泡越酽的茶,虽苦,却也提神。”
房间里有些沉闷,她走开去,“吱呀”一声将窗扇推开。
暮春的阳光温和而不失明媚,在窗边人的身上照出一道似仙女霞帔似的金帛,于青砖地面拖曳出长长一条影子。
房遂宁的视线下意识追着那一缕光,眉眼间的凌厉淡开了些。
“被偏爱就是幸运么?被选择,有时未必好过被放弃呢……”
郑薜萝喃喃自语着,一边转过身来。
房遂宁如同第一次认识她一般,定定地看着她。
“怎么了?”郑薜萝微觉异样。
他语气有些奇怪:“你九岁时回的玉京?”
“是啊。”
“从哪里?”
“蓁州啊。”
房遂宁不说话了。郑薜萝也就跟着沉默下来。
“夫人回来了!”外面突然传来丫鬟的声音。
正厅里,席面已经摆好。
落座前李砚卿向房遂宁解释:“你岳丈有些事情,今日可能回不来了。不知今日你会跟着一道回来,改日有机会再聚吧!”
房遂宁彬彬有礼地微笑:“来日方长。既然岳丈大人公务繁忙,今日不见,往后部里也会见到的。”
郑远持升任枢密使,已经开始部分接手尚书省的公务。除了刑部外,兵部和工部的首官都已经主动拜会过未来的尚书右丞。六部之中他与房速崇分庭抗礼的格局,已然鲜明。
李砚卿深深看了女婿一眼,道:“既是一家人,自然还是家中见面多些更好。”
房遂宁颔首。他这岳母毕竟宗室出身,举手投足自有一股威严,在郑家地位尊崇,连郑薜萝在她面前亦是颇为拘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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