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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节(第1页)

&esp;&esp;“好。”昌安帝说。

&esp;&esp;屏风旁的长随应声退下,去茶厅备茶。

&esp;&esp;“身子怎么样?”昌安帝问。

&esp;&esp;“老样子。”梅易说,“只是颜先生替臣的眼睛施了针,不仅无法视物,而且时时刻刻都剧烈疼痛,实在是静不下心,批红和御前侍奉都是大事,不好怠慢,还是告假的好。”

&esp;&esp;昌安帝明白梅易的性子,最擅逞强,不喜喊痛,闻言默了默,说:“朕明白你不好,告假都是小事,倒是你这眼睛,现下能治好吗?”

&esp;&esp;梅易说:“看运气。”

&esp;&esp;昌安帝不语,摩挲着手串,梅易这个病人熟练地安抚,说:“总归是要瞎的,试试无妨,失败了无非早点瞎,但若是能治好,岂不是捡着大便宜?”

&esp;&esp;道理是这个道理,昌安帝没有再多说,转而问:“那夜在牡丹园,可是发生了什么?”

&esp;&esp;才被元三九拉去牡丹园游园,当夜便呕血昏厥,中间没什么事,说不通的。

&esp;&esp;梅易闻言沉默了一瞬,说:“那夜在牡丹园中瞧见一株二乔,紫白并立,煞是漂亮。”

&esp;&esp;二乔最奇特的便是一花开二色,宛如双姝并立。梅易见过的花中珍品何止千百,能为这一株动容,必定有更深的原因。

&esp;&esp;果然,梅易说:“紫白交融,和先生当年栽培的那一株有九分相似。”

&esp;&esp;海隅卧病时,是梅易替他照料那株二乔,后来海隅走了,不时花也消亡了。

&esp;&esp;“臣看见那花,走几步迎风一吹,不知怎么就没心思再赏别的花了,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夜里,臣梦见老师,他冷冰冰地看着臣,仿佛臣做了天大的错事……”梅易嘴唇嗫嚅,隐约有些茫然,“一睁眼,便直接呕出一口血来。”

&esp;&esp;昌安帝看着梅易,看着那张脸一寸寸地愈素愈白,梅易语气很轻,难得的、许久不见的,像个孩子一样看过来,说:“陛下,臣真的做错事了吗?”

&esp;&esp;“若水无错。”昌安帝劝慰,“你是海隅最得意的学生,他只会为你骄傲。那是梦魇,深陷其中便会折了心气。”

&esp;&esp;一个人若没了心气,便也没了生气。

&esp;&esp;梅易本就没什么心气,长久这样,难免闷出一身的心病。

&esp;&esp;长随端着托盘进来,奉上两杯热茶,轻声示意梅易茶杯的位置,梅易回神,说:“这是新茶,陛下尝尝。”

&esp;&esp;“嗯……”昌安帝抿了一口,沉吟,点头,“不错。”

&esp;&esp;“那给您带一盅回去。”梅易说。

&esp;&esp;昌安帝说:“就一盅?”

&esp;&esp;梅易失笑,说:“您不能喝太多茶,况且裴少卿那里一共就得了三盅,转赠了我两盅,剩下一盅赠了九殿下,也没有再多的了。等下个月,洞庭湖的碧螺春也有了,正好换茶。”

&esp;&esp;裴度初入官场时就是个愣头青,办事认真但为人不够圆润,又太青涩,被官府那群老油条糊弄得一愣一愣的。梅易心里是看重这种人的,数次提点,他心里一直记着恩,每次有好茶都会给梅易送。

&esp;&esp;“裴子和当真是很喜欢老九的。”昌安帝抿了口茶,笑着说,“相比较下来,老六就不那么得人家喜欢了。”

&esp;&esp;宁愿给梅易两盅,都不愿意给六皇子一盅,裴度对亲妹和六皇子之事的态度可见了。

&esp;&esp;梅易说:“裴侯夫妻开明,底下的孩子们多少青涩些,您若觉得好,直接赐婚便是,那是裴家的荣幸。”

&esp;&esp;“欸,儿孙自有儿孙福。”昌安帝说,“他‘喜欢’人家女儿,就自己想办法争取嘛,等求到朕面前来,朕再点头也不迟。”

&esp;&esp;“这事儿怕是不会太顺利。”梅易调侃,“四殿下、五殿下一直盯着呢,但他们不好办,真正方便搞出岔子的是九殿下,他和裴家兄弟相熟,温蕖兰和裴明蕙亦是闺中密友。”

&esp;&esp;昌安帝说:“让他们闹去。”

&esp;&esp;昌安帝关心了梅易的情况,蹭了杯茶,揣了盅茶叶,伴着刚升的夜幕回宫了。

&esp;&esp;低调的马车从梅府后门驶出,走了一阵,隐约传来人烟声。昌安帝抬手推开一点车窗,瞧见前面粉墙碧瓦的别庄,正门挂着“明静庄”,是李霁的别庄。

&esp;&esp;昌安帝说:“停车。”

&esp;&esp;马车停下,昌安帝看着别庄轮廓,不知在想什么。

&esp;&esp;方才梅易的反应没有任何异常,但疑心这颗种子一旦种下,不生根发芽就是好的了,王福喜明白昌安帝仍然没有打消李霁和梅易关系的怀疑。

&esp;&esp;俄顷,昌安帝说:“真是越没有什么便越要强调什么,他那心性和‘明静’二字沾边吗?”

&esp;&esp;一旁的福喜笑呵呵地说:“殿下年轻气盛嘛,等再长几岁,自然就明静了。”

&esp;&esp;昌安帝不置可否,正要吩咐离开,就瞧见那别庄角门走出来一个人。

&esp;&esp;常服,戴着帷帽,但看身形气度和步子,是李霁无疑。

&esp;&esp;夜间戴着帷帽、不带随从、提着匣子,是要独自去哪里?

&esp;&esp;昌安帝微微眯眼。

&esp;&esp;唐一见状心中骤凉,该不会要被逮个正着吧!

&esp;&esp;昌安帝瞧着李霁穿过道路,熟门熟路地钻进对面一家店铺,他抬头一看,店铺名字是“卢记猪蹄”。

&esp;&esp;“……”

&esp;&esp;李霁很快就揣着食盒出来,和来往的人擦肩而过,往前面去了。

&esp;&esp;“去瞧瞧。”昌安帝说。

&esp;&esp;车外的禁军副指挥使陈麋应声,跟了上去。

&esp;&esp;昌安帝闭眼假寐,等了约莫一刻钟,回来的陈麋在车外说:“按照路线,九殿下买了卢记猪蹄、麻腐鸡皮、橙香元子、煨芋、炒鲜虾……陛下。”

&esp;&esp;昌安帝掀开眼皮,瞧见李霁提着宝贝似的原路返回,一头扎进角门。

&esp;&esp;“……”昌安帝闭了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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