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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着这条经验,穆然时常能狗腿得恰到好处。
就算被戳中心事,司野也只是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没有。”
穆然默了一下:“那你现在在干嘛?”
现在在……司野蓦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忘了开车,就这样顺着大马路溜达了快半个小时了!
他紧急调转脚步,去路口打的,穆然半天没听到答复,忍不住开口,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今天宋竹哥去你那边了?”
程小莫找宋竹讨论设计课题,不知怎么就把司野住院的事给漏了出去。好在他补救及时,也打听了宋竹的行动,跟个双面间谍似的又告诉了穆然,这一来一回可把他给累坏了。
被穆然这样一问,司野竟然没能反应过来,今晚发生的事情实在难以消化,以至于他将别的东西都暂时抛到了脑后,连人宋竹到没到家都忘了问一句。
“你等等,我给他发个消息。”司野从聊天框里把宋竹找出来,问他是不是顺利回去了。
宋竹很快回复道:已经到啦,野哥你也早点休息。
司野短暂松了口气,毕竟是吴青的发小,就算没成,也不能叫人家觉得怠慢。
发完消息,才发现通话页面消失了。
嘿……司野有种被怠慢的不爽,等出租车的功夫里忍不住叉了会儿腰,臭小子竟然敢挂他电话?
三天后,司野的邮箱收到了一份鉴定报告,看着上面99%的匹配度,再多侥幸都被碾成了必须要接受的事实。
高一开学早,时间价值飞速通货膨胀,第一节课各科老师就一副时间紧任务重的架势,恨不能将三年的知识一口气打包塞进学生们的脑子里。
穆然被班主任叫出去的时候正在做随堂小测验,当时心里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还以为程小莫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了。
“你哥在楼下等你,给你请了半天假。”班主任显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随口交代完就离开了。
穆然往栏杆外看去,果然看到司野站在花坛边,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绿化带里的冬青叶子,他飞奔下楼:“哥,你找我?”
“嗯?”司野像是突然回过神,放过了那一小片被薅秃的冬青,“哦,你跟我来。”
穆然心里一突,一路上把各种可能性都思索了一遍,快靠近校门口时他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一把拉住了司野的手:“哥,到底是什么事?”
“你还记得方辰的妈妈吗?”司野没有甩开他,或者说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被穆然抓住了,就那么背对着他站在原地,“他们家……之前丢过一个孩子。”
“什么?”穆然一愣,仿佛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大脑零件嘎吱一声停止了运作,并有冒烟的趋势,“哥,你什么意思?”
“走吧。”司野拉着他往前走了两步,“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方钺带着母亲在酒店里等,方贵禾却显得坐立难安,她特地挽了头发,刻意保养过的脸和身材让她看起来精神头不错,可偶尔流露出来的悲伤和疲惫又时刻提醒着大家,这个曾经在海上叱咤风云的女人已近迟暮,能让她感觉到大起大伏的事情不多了,唯有夙愿。
穆然一进门,站在窗边的两个女人同时扭头看了过来,咚的一声,方贵禾手里的茶杯掉到了地上。
她毫不在意,甚至连刻在骨子里的体面都维持不住,颤颤巍巍走过去,似乎是想伸手碰一碰穆然的脸:“芸芸,是芸芸的孩子。”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穆然的反应。他始终表现的十分冷淡,甚至在面对这样一个悲伤的老人家时连最起码的同理心都无法生出来,他后退一步,握住了方贵禾的手:“婆婆。”
方贵禾应了一声,眼泪就流了下来,她拉着穆然的手,到桌边坐下,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相册,她手指轻颤着抚摸塑封膜里的照片,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子,穿着身裸色长裙,站在走廊上对着镜头很温柔地笑着。
照片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方芸,某年某月某日于爱丁堡。
她轻轻将相册捧起来,像是怕惊扰了里面的女孩:“这是我的女儿……你的母亲。”
穆然愣了一下,记忆中关于母亲的部分早已模糊,剩下的只有在大宅里披头散发,整日哭叫的疯女人。
尽管是十几年前的旧照,相纸也变得发黄模糊,但还是能看出女孩的眉眼很精致,她恰到好处地遗传到了一点西洋血统,使得原本柔媚的五官多了几分轮廓感,从鼻头到唇角都跟穆然十分相似,甚至连笑起来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穆然注视着这个本该是他母亲的女人,某种被称作血缘的羁连冲破岁月的阻滞,从女人宛若飘动着的长裙上缓缓流淌出来,温柔地将他圈住了。
只是她已经离开了多年,并且在他的记忆里面目全非。
“我姐姐是在你五岁的时候去世的。”方钺抬手蹭掉眼角的水迹,“当时我们都在国外,宋凛——也就是你的生父,接管了国内大部分生意,他装得太深情,把我们所有人都骗过去了,姐姐又是报喜不报忧的性格,我们都不知道她当时到底经历了什么。”
方贵禾用手帕按着眼睛,精心描摹过的妆容早就被泪水晕花,在谈论女儿时,她完全变成了一个鹤发鸡皮的老人,只剩下深深的遗憾与无奈。
“方屹,这个名字是你母亲取的,”方钺轻声说道,“不管怎么样,她都希望你屹立如山,不惧任何风雨。”
穆然听到这里,却下意识看了大哥一眼。
司野站在窗边,神情紧绷地盯着窗外,一根手指神经质地在窗沿上敲着,另一只手揣在兜里,隔着衣服将里面的烟盒按出了轮廓。
对于自己的身世,他从未有过期待,甚至在刚被捡回来的时候,他每天都在害怕那个阴鸷的男人会把自己抓回去,每晚都要偷偷拉着大哥的衣角,感受着他温热起伏的呼吸才能睡着。
现在被方家找到,他也只是多了几分对来路的实感,就像一株被移栽的小树,根系来自于被遗忘的故土,而给他提供土壤,供他勃勃生长至参天的却是另一个人。
见他沉默,方钺咬了咬牙:“是我们对不起你,当时姐姐去世,宋凛是你强有效监护人,他为了你身上的信托股份,用尽各种手段跟方家打官司争夺你的抚养权……”
她说到一半,收了声,因为穆然的眼神里并没有流露出多少关心,他只是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问道:“我可以拍一张吗?”
方钺点点头,这个向来强势的女人罕见地失去了自己的节奏,她只能看着穆然掏出手机,对着桌上的相册认认真真拍了一张照片,然后站起身来,看向站在窗边的司野:“哥?”
是个要走的意思。
方钺怔住了,作为一个集团的实际控制人,私人情感绝不是她仅仅考虑的部分,她有料到穆然会抗拒,会不接受,也准备了很多筹码,随便抛哪个出来都是普通人奋斗终生难以企及的,可让她没想到的是,穆然竟然不在意。
他似乎完全不在意显赫的身世所带来的任何好处,在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又轻飘飘将其他所有都放下了。
“等等。”方钺把人喊住,在穆然淡然的视线里又有些哑口,她擅长应付的是那种急功近利,充满欲望的商人,而不是穆然这种小小年纪就宛若超脱三界之外的小苦行僧。
她下意识想伸手把人抓住,最后却只是攥了攥拳头:“小然,你可能一时半会没法接受,这没关系,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们,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跟方辰一样去申请国外的高中,还有信托基金里的股份,等你成年后也可以任意处置。”
说罢,她忍不住扭头看了眼司野,相较于司野的圆滑练达,穆然简直像一块有棱有角的石头,这个孩子固执又沉默,而且十分有自己的想法,她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司野身上。
司野明白她的意思,其实这也是他从听到这个消息开始就一直在考虑的,经历过最初的抗拒和不适,他不得不去思考穆然的未来——这个孩子从小吃了太多苦,如果一切都没发生,穆然应该会跟方辰享受同样的资源,司野毫不怀疑他会更加优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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