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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新政门
秋阳照耀着灰青城垣,门洞深邃吞吐着络绎不绝车马行人。
旌旗在城墙垛口随风翻卷,旗面上的周字被左右拉扯。
市井喧嚣从门洞中涌出,叫卖声、车轮碾地声,驼铃叮当声交织在一起。
秦奕游身骑一匹河曲马,布满薄茧的双手紧握缰绳,左脚靴子轻磕马腹,强迫马把速度降下来。
她脸上泛着健康的绯红,鼻尖沁着细密汗珠,打量着这座从未见过的京城,双眼亮的惊人。
她回头扫了眼身后马车上从西北一路运送过来的礼品,悄悄松了口气:可算是赶上了...
从出生起到现今,秦奕游在鄜延路生活了十九年。一想到将要第一次见到自己祖父,有机会当面恭贺他的六十岁寿辰,她眉梢眼角便雀跃着扬起。
但又想起这次进京,祖父肯定会给她相看郎君...
她暗暗叹口气,眉眼便不自觉耸耷下来。
又穿过了梁门,她打马路过樊楼门前,三层主楼雕甍参差,街面青石板被晒的发白。
一辆簇新油壁车停在当街,拉车的青骢马不耐烦地呼气刨着蹄子。
对面卖杏糕的挑子被撞翻在地,蒸笼盖子滚出老远,杏糕散落一地,周围聚集了一圈缩着脖子看热闹的人。
她心下疑惑,放慢速度缓缓靠近。
安定郡王左手搭在车窗雕花栏上,右手随意挥了挥就像是拂去衣上尘埃,车外仆役单手拽着一个娘子的头发,那娘子手指死死抠住车辕口中不断哭求。
安定郡王面庞被车窗阴影遮住大半,秦奕游只能看到他满脸横肉上的倦怠厌烦,像吃饱的豺狼随意抓扯了把脚边挣扎扑棱的麻雀。
那娘子左脚鞋在挣扎中脱落,露出洗的发灰破洞的布袜,她额发散乱粘在汗湿的额边,眼睛瞪的极大,嘴唇被仆役一双大手捂住,眼角一滴泪将坠未坠。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上一刻她只说了句:她已许了人家,多谢郡王厚爱她敬谢不敏;
下一刻便天地颠倒,蒸笼翻倒杏糕落地,头皮撕裂的剧痛让她回到现实,她不由得希冀地看向围观路人求助。
“敬酒不吃吃罚酒!”仆役又狠狠抽了那娘子一耳光,安定郡王终是不耐烦了,踩着一双乌皮六合靴缓缓走出马车。
忽然一匹河曲马惊起,马背上跃下一道浅绿色身影,秦奕游手中马鞭咻地一声破空,划出一道凌厉弧线,啪地撕裂了安定郡王身上蟠龙锦袍。
下方人群惊呼炸开了锅:“打人了!”
“这小娘子是谁啊!”
“天爷!居然敢鞭打安定郡王!这小娘子是不要命了吗?”
楼上几个看客贵公子更是惊得咬破了口中糖渍梅子。
安定郡王右眼皮连跳数下,双手徒劳向前推挡,又一马鞭抽下让他手指不受控制痉挛,他哀嚎一声,脸色变得灰白。
他只死死盯着那马鞭想躲,心中恨极这女子让他出丑,发誓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秦奕游身上骑装袖口紧束,发髻微松,左手虚按在腰间刀柄上,带着冰冷的睥睨与鄙夷。
她心中暗数着:第七鞭...应该可以了,再打下去真容易把这酒囊饭袋打死。
她拍了拍手,将那娘子捞上马后扯住缰绳,侧头冷冷道:“若再让我撞见你强抢民女可不是一顿鞭子那么简单了...
魏国公府随时奉陪。”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说罢便打马急驰而去。
樊楼上看得呆愣的公子推搡了下身边好友,“韩大人她有女儿吗...?”
好友摇头,“只有一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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