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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驾到。”
内侍的唱礼打断了她的思绪,殿外宫人行礼如仪。
“陛下。”
事到临头,钱嘉绾心境出乎意料地坦然些许。
殿内未留第三人,她听见殿门在自己身后合上的声响。
傅允珩看着规规矩矩跪在自己面前的人,模样乖顺又安分。
迎着陛下的目光,钱嘉绾没有再等他开口质询,如实道:“陛下恕罪。臣妾随太皇太后去弘安寺中上香,不慎为逆臣所掳。中途臣妾侥幸逃脱,一时不敢露面。因臣妾与家中祖母断了音讯许久,实在挂念得紧,所以私自想回钱唐看看。臣妾自知有罪,望陛下宽宥。”
“你倒是认得干净。”
钱嘉绾兀自低着头,陛下既能这么快寻到她的下落,那他所知道的应当远比她想象中更多。若是自己还要扯谎,无异于火上浇油。
她将此事内化至骨肉亲情,唯一同陛下耍的心眼,就是给自己描了个楚楚可怜些的妆容,以示真心认错。
“同谋。”傅允珩言简意赅。
钱嘉绾道:“是臣妾自己的主意。他们只是听从臣妾的命令办事,并非有心要违逆陛下。”
于是京中茶余饭后,近来多了桩新鲜谈资。
宁远伯府忽然要接回一位三小姐,听闻是因为娘胎里带了弱症,一直在京郊别庄养病。因算命的大师批语,三姑娘长成前不宜多见生人,所以伯府并未对外宣扬。
外人看个热闹,与宁远伯府相熟的世家倒都没听说过这桩旧事,不免觉得稀奇。
只是在立冬宴上,宁远伯夫人以帕拭泪,说起自己苦命的次女时情真意切,在场诸人无不为此动钱。
虽说这位钱三姑娘身世曲折了些,但细想下来,宁远伯府嫡脉本就枝繁叶茂,这一代长成的姑娘个个出挑,伯府总不至于无缘无故再认个嫡女回来。
算算年岁,钱三姑娘业已及笄。此番归家,怕是不久后便要议亲。
宫中,向菱向萍领着丫鬟们收拾行囊,她们奉帝命陪伴姑娘回宁远伯府。
向菱细心清点着单子,呈于钱嘉绾面前:“姑娘看看,可还有漏了什么?”
钱嘉绾简单翻了两页,一丝一缕皆帝王所赐,宫中事事周全。
她摇了摇头,向萍笑着接口道:“姑娘是回家,若有什么缺的也能立时补上。”
虽说是个冒牌的伯府千金,但由帝王作保,殿中所有人都对此深信不疑。
钱嘉绾翻过一页书,她原本来历不明,贸贸然住入这座华丽殿宇,怎么看都像是为人禁脔。
但向菱、向萍为首,殿中上下从未对此闲话过半句。帝王安排予她的这二位姑娘,皆是可用之人。
向菱年长,行事沉稳。
至于向萍,钱嘉绾笑了笑,还很有说书的天赋。
在她煞有介事的猜测下,自己这位“钱家小姐”,是因种种原因受家族排挤,不得已在别庄长大。
因缘际会她结识了帝王,什么金风玉露一相逢,帝王为她做主,令她风风光光归家。
钱嘉绾瞧着向萍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同她的菱姐姐一起,陪她在钱府后宅博出一番天地,拿回属于钱三姑娘的一切。
钱嘉绾哭笑不得,最后也没有解释。
向菱道:“陛下晚间要过来,姑娘不如早些准备?”
“嗯,陪我去择身衣裳吧。”
衣橱中多的是未上身的新裙裳,钱嘉绾瞧镜中的自己,几日的功夫,眉眼间的神态已经说不清有哪些不同。大概除了样貌,连心境也随之适应回去。
她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傅允珩平静道:“是吗?”
他逐一与她论明:“越王府遣暗卫乔装入弘安寺,居心不良,此为其一;纵有逆贼,弘安寺后山仍在禁军掌控中,存心叛逃,是为其二;你的贴身侍女明知有暗卫跟随,在朕面前知情不报,是为其三。”
“你如今要一力担下,是不是当真觉得,朕不会动你?”
钱嘉绾脊背一颤:“臣妾不敢。”
帝王的威压如有实质,钱嘉绾知道自己铸了错事。她身子轻轻颤抖着,更怕陛下因为她之过借题发挥钱唐,眸中不觉含了泪光,只硬生生忍着。
她唯安慰自己以陛下的心性,就算不论她与陛下这些年的情意,陛下也应当不至于借一个女子问罪钱唐。他不屑于此,否则对外也不至于为她遮掩。
她赌得没有错,帝王暂将此事揭过。
傅允珩轻叩桌案,却还没与她清算清楚。
殿门打开,一只金灿灿的狸奴被放了进来。
栗子不熟悉这处地方,但闻到了熟悉的气息,试探性地迈入两条腿。它圆溜溜的大眼睛转着,在发现钱嘉绾后,迫不及待地奔到了她身旁。
“喵呜!”
它贴在她手边,又对上首的君王“喵呜”了一声。
栗子想要和主人亲昵,但钱嘉绾眉心一跳。这样肃然的场合,栗子为何会被带入殿?
她仰起脸庞,忍不住与陛下目光相望。
傅允珩眉目冷然,声音平和,话语对钱嘉绾而言却有如惊雷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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