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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是近段时日才领会到坊间小说的妙处。连年丰收,公私仓廪俱殷实,活字印出的话本都畅销许多。
钱嘉绾等在马车中,目光串过人群,能望见靠近码头的官道上,一队队甲士沿街列阵,持戈而立。
沿途已有军士来回搜查,扬声让往来的行人与车马靠道避让,气氛肃重。
钱嘉绾攥着马车帘子的手不断握紧,云缨护持在县主身边,冯山掌柜已去前头问过消息,但官兵们只让他等着,莫要多问。
云霜身法好,奉县主之命上前查探,仍未归来。
离登船只有一步之遥,随着日头越来越盛,钱嘉绾的心跳得愈发厉害。
云缨已不自觉握紧了腰中软剑,马车旁亦有暗卫随时待命,不知道能不能趁乱护送县主上船。
光阴流逝,云霜的身影如风一般赶回。
“县主!”她压低了声音,情急之中连称呼都忘了改去,“属下打听清楚了,是晋王世子叛逃被缉拿归案,正押送回洛京。与咱们无关。”
钱嘉绾的手蓦地一松,云缨面上也顿时有了笑意。
她道:“还好还好,无事便好。”
几句不祥的乌鸦声响,它们栖息于凶宅院中几株槐树上。
说书人学得惟妙惟肖,此情此景愈发给案子笼罩上一层恐怖疑云。
钱嘉绾指尖抖了抖,身形往郎君处靠了又靠。
傅允珩轻笑,伸出截衣袖给她抓着。
讲到小儿子破案关键处,说书人再度停顿,开始拿着一盏烛火,四下用小笸箩收钱。
钱嘉绾松一口气,帝王低声道:“尸身在古槐树中?”
他们二人不知不觉已离得极近,清冷的声音贴入钱嘉绾耳畔。
钱嘉绾仍攥着他的衣袖,同样压低声音:“十五年前那位老大人判一桩棘手的案子,于月圆之夜在院中踱步,细思案情。他见院中古槐树上有微光,以为是被告白日行贿不成,又将银钱藏于此,才上去一探究竟。”
几株古槐树都有几百年树龄,三四人环抱粗细。其中一株由于年岁长,又遭虫蛀蚁咬,树干内部逐渐烂出了一个树洞。只是洞口被浓密枝叶遮挡,无人发现罢了。
“老大人攀上树,踏空一截枯木,不慎坠入树洞中。又因里间树杈恰好卡喉,宛如上吊一般,就这样失了性命。”
最前面的船客与商队们都好生等待着,毕竟谁都不想与乱臣贼子扯上半点干系。
远处押运的阵仗极为浩荡,禁军开道,步骑前后护持。旗仗森严,甲胄鲜明,偶尔能透过士兵铁甲,见到被围着的囚车一角。
行人退避,如此阵仗必为朝廷重犯。百姓们大多垂首静待,不敢喧哗。
钱嘉绾听着外间肃然的马蹄声,晋王世子谋逆,罪行确凿无疑。他七日后即被擒获,不知陛下会如何处置他?
钱嘉绾心头掠过几分难以言喻的不安,掌心发凉。
渡口并未被封锁太久。待禁军押送逆贼离去,便恢复了正常的通行。
直到有惊无险地登上了商队的船只,钱嘉绾的心也依旧未定下来,仍在随着这河浪起伏。
船驶出了港口,运河水面开阔平稳。
船队一路顺水南下,清风吹动着钱嘉绾的几缕发丝。
樱唇翘起,福至心灵一般,帝王忽然开了窍,柔声哄道:“好了,不去想了,莫怕。”
钱嘉绾已然困倦,只撑着一线不敢睡罢了。
郎君安抚的话语叫人心定,女郎渐渐卸下了心防。
她呼吸变作平稳,不知何时安然沉入了梦乡。
借着月光,女郎睡着的模样很是乖巧,安分在自己的位置上。
她侧向外间,半边脸贴于软枕上,长睫在恬静的面庞投下两道阴影。
她兀自睡得香甜,似有若无的女子馨香萦绕在枕畔,帝王却是彻底没了困意。
滴漏声声,夜过子时。
傅允珩掀开一角锦被,独坐于榻旁。
今夜根本无法安睡。
她自钱唐嫁入洛京时,走的也是同一段水路,只不过心境近乎天差地别。
“河上风大,娘子去舱中歇息罢。”云霜劝道。
钱嘉绾所在的船只除了云缨与云霜,剩下的两名护卫亦是越王府的人。
她点点头,长途赶路,若是她病了会有许多麻烦。
天光渐暗,夜幕笼罩,月光撒于水面。
船舱的小榻上,钱嘉绾毫无征兆地从梦中醒来,一时再难以成眠。
她躺于榻上,舟船不知何时已经停下。日程上宽松,无需昼夜赶路。
四周静得很,只有风浪拍打船舷的声响。
轩窗外,一轮明月嵌于天幕,笼下柔和清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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