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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生辰那一夜后,他早该与她谈起这一番话的。只是南地的变故来得突然,他分身乏术,也确实未想好与她之间该如何应对。
她从钱唐嫁入洛京,离了所有的至亲之人,最能够依靠的只剩下他。
她当然会忐忑,会要适应洛京的生活。
她未必就是防备他,只是想更好地保护自己罢了。
她心中是有他的,他从不怀疑。就如避子汤一事,她若不愿说起,他亦可以暂装作不知。
他总是习惯在扫清一切之后再告诉她,不愿让她历那些波折。或许这也无形之中增添了她的不安。
“陛下?”
傅允珩道:“等钱唐之事解决,朕想立你为后。再等上一阵,等朕安顿好一切,可好?”
第68章
“可是臣妾并非——”
对上他温柔笃定的目光,钱嘉绾蓦地失了声音。
她懵懂愣神的模样,傅允珩愈发明白原来她从未想过。
他道:“钱唐王女,为何当不起中宫之主?合乎礼制与否,不过是朕一人定夺罢了。”
举凡一国之君,若是情之所钟,是一定会想方设法让自己心爱的女子登上后位的。
他的话语沉着从容,又蕴着几分素日里鲜有的张扬。
钱嘉绾唇微微启着,面上神色从怔愣到茫然,又染上几分无措。
她久久不能开口,傅允珩忍不住上手轻捏了捏她的面颊,助她找回一些实感。
他笑问道:“不是时常看些话本吗?”
话本子里这一类的故事,应当比比皆是。
钱嘉绾低眸攥着自己的裙摆:“臣妾还以为……那些都是骗人的。”
她又不是十二三岁的年纪,已经甚少做这等梦。
已经回到自己的地方,怀月关紧卧房门窗,仍是压低了声音:“郎君为何答允太子殿下?”
此事实在棘手,不过话一出口,她又觉得懊恼。太子殿下的命令,哪有郎君拒绝的余地。
钱嘉绾坐在榻上,手边抱了一枚软枕:“无妨,此次我倒是心甘情愿的。”
“这是为何?”
怀月不通政事,但跟在郎君身边耳濡目染,也知道首辅一党把持朝政多年,与东宫不睦已久。郎君曾告诉她,东宫与首辅这两尊大佛,她只能尽数倒向一座。若夹在其中举棋不定,只怕两党都钱不下她。
郎君拜入首辅门下,从一开始就有了决断。
钱嘉绾敛眉:“这话不假。可惜阿月,时移势易,朝中形势瞬息万变。”
她尽可能说得简单些:“前日我去陈府请安,见老师桌上多了几册闲书。夹着书签的那一册,是一本人物传。”
她叹口气:“你知道,古来权相有几人能得善终?轻则身死,重则祸延家族。老师得陛下倚重信任,稳坐内阁之首多年。可同样,陛下迟暮,陈府失势在必然之中。”
曾经再如何权倾朝野,文臣手中既无兵权,怎能与占嫡长之位,尽得文武之心的太子相较?
“太子监朝这半年,老师多有退让。我亦要给自己留条退后路。”
好半晌,怀月点头,又道:“郎君,或许首辅大人也有人到暮年,失了年轻时志向的缘故吧?”
“确实如此。”
钱嘉绾轻拍软枕,难得太子殿下有用到她的地方,自然不可马虎。
能让谢明霁亲自出手查的贪墨案,多半与陈府门下有关。这些年在首辅身后做事,钱嘉绾多多少少知道陈府一党的腌臜事。
老师自己做事高明,不代表底下人都能全身而退。
太子选她接了顺隆衣铺,也是借她首辅门生的名目,不会打草惊蛇,惹幕后之人怀疑。
钱嘉绾若有所思:“你说,今日之事,他怎么笃定我不会转而告诉老师?”
怀月说不出太子的心思,钱嘉绾一笑,沉默许久后,似自问自答:“是了,我当然不会。”
傅允珩本以为她会欢喜,她却低低问道:“那陛下在前朝,为了臣妾会不会很辛苦?”
为了立她为后,是不是要被言官们弹劾,与满朝文武对峙?
钱嘉绾眸底漾开些细碎的水光,多日来的彷徨与委屈,酸涩与感动,一时齐齐翻涌上来。
傅允珩默了默:“没有那般费劲。”
他好似明白了些,难不成她看的话本都是一国之君为人傀儡,受太后、朝臣掣肘,连心爱之人都护不住?
钱嘉绾鼻间微酸,悄悄别开眼,不想让他瞧见。
偏清风吹散了云层,此刻的月光愈发皎洁。
傅允珩道:“若有什么想同朕说的话,等想好了,尽可以告诉朕。”
他愿意再多给她一些时间。她在这后宫中,最能信赖的唯有他,合该他先迈出这一步。
钱嘉绾轻轻应了声,将脸庞埋在他怀中,手圈上他的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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