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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扶玉这一夜过得并不安稳。
她记得自己眼前有点模糊,手也很无力,还不小心把李郎君的书扔到了地上。
她想捡起来时,身体却好像飘了起来,掉在云朵里,软绵绵的,很舒服。
不过晚上的太阳的大了点,晒得她浑身发烫。但幸好,她跑到了一条河边。
水有点凉,让她身上没那么热了,但是很快太阳又没了,她浑身寒冷发抖。
好在,水边又有个火炉,暖烘烘的。
她就这么又冷又热,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外面的鸟叫声,叶落声,和婢女小厮们说话的声音。
楚扶玉睁开眼,眼皮子是分外得沉,模糊的视线中,她看见了身穿红衣的少年。
少年没什么形象地睡在了她的旁边,这身衣衫似乎也是临时穿上的,手里还握着浸水的帕子,床边还放了好几个暖炉,他热得浑身出汗,但也没撤掉一个。
外面婢女们的话断断续续地从窗户的缝隙中传过来。
“郎君真的照顾了郡主一整夜吗?”
“我还能说谎不成,昨夜你是没看见,郎君连头都没来得及梳,就骑马去寻郎中了。”
“也是,我看咱们群主温柔可亲,又是天仙般的人,郎君怎会不上心?我看过不了多久,咱们就能看见小郎君喽。”
楚扶玉的脸又是一阵的烫,她轻轻地掀开被子,想要给李不渡盖上,却见李不渡蹭地一下就醒了。
李不渡见楚扶玉气色还算不错,长吁一口气,道:
“昨晚你快吓死我了。”
咣当一下就倒在他身上了,他心脏都被吓得扑通扑通跳。
楚扶玉柔声道:“对不住,我也不知自己会晕倒,大抵是不小心吹了风,所以才发热的。”她自小身子不好,儿时还患过一阵子咳疾,只能在山清水秀的地方生活。
李不渡给楚扶玉倒了杯温水,踌躇片刻,道:“郎中说,你是之前精神太紧绷,一下子松懈下来才病的。”
归根到底,楚扶玉是被他吓病的。
楚扶玉听出了李不渡的言外之意,但没有太在意,她转了话头:“有热水吗,我想……沐浴。”昨晚出了很多汗,她身上都黏糊糊的。
听见“沐浴”的字眼,俩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楚扶玉的衣衫。
少女晕倒前穿的是自己的齐胸襦裙,而现在却穿着白色里衣!就算半盖着被子,也能看见露出来的雪白皮肤和锁骨,李不渡连忙转过了身,结结巴巴道:
“那个,昨日我觉得你……睡觉不舒服,就……就让婢女帮你换了衣衫,我……我就是帮你用帕子擦了擦脸而已。”
昨夜,只有几个婢女守夜,而且是在半夜,大多数人都迷迷糊糊的,服侍楚扶玉时也不甚用心,李不渡这才自己上手,学着浸湿帕子,给楚扶玉擦拭脸和手。
她的皮肤又白又软,因为发热,脸上还泛着嫣红,特别像街边卖的最好看的磨喝乐,李不渡甚至还忍不住戳了几下。
只是戳过之后,他开始鄙夷自己,趁着生病就对人家动手动脚的,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多谢郎君。”楚扶玉红着脸道,其实她与李郎君本就是夫君,即便他给她擦身子,也算不得什么。
李不渡见已经日上三竿了,便唤婢女进来伺候楚扶玉,自己带上长徳去国子监。
“等一下。”
李不渡抬脚出门时,楚扶玉才想起来喊他,本以为他听不见,但红衣少年却倒着走了两步,转过身问她怎么了。
楚扶玉像只白面团子般,被婢女拿帕子左捏捏,右揉揉,她软糯糯道:“郎君文章背的那么熟练,肯定能惊艳众人。”
“那当然了。”李不渡甩了甩马尾,笑道,“凭我的天资,你就在家里等着小爷的好消息吧!”
·
楚扶玉身子虚,白日又睡了一觉,迷迷糊糊醒来时,娄妈妈正坐在身边给自己掖被子。
“娄妈妈,您怎么回来了,腰好了吗?”楚扶玉虚脱地坐起来,满脸担忧地看着她。
“好的差不多了,您不必担心。”其实郎中建议她最好躺上三个月,但娄妈妈实在担忧明满,不顾周围人劝阻,强行回来。
“那您知不知道我和阿满……”
“您不用说了,奴婢都知道了。”娄妈妈平静道,“碧桃什么都说了。奴婢以后就留在李府服侍您,您有什么不懂的,尽管可以问奴婢。”
楚扶玉忙不迭点头,她在府里小心翼翼,如今终于来了个可以替她拿主意的人:“我倒真有个问题想请教您。如今我虽顶替了阿满的身份,可我终究不是真的郡主,不知道该如何当?”
娄妈妈:“郡主只是个身份而已。您只需记住,这天下,除了宫里那几位,其他人没有资格让您受气,也没资格质疑您,您若看谁不顺眼,骂两句打两下都使得。”
“原来是这样做郡主的吗?”
娄妈妈含笑点点头,她是不敢对明满说这样的话的,因为明满真敢闯祸。可扶玉小姐温顺,若再怯懦些,会让人看出来不对劲的。
“您与李郎君相处……如何?”娄妈妈可以教楚扶玉宫廷礼仪,却教不了与夫君的相处之道,李不渡性子浮浪,若是混账起来,恐怕扶玉小姐会受委屈。
楚扶玉低头,脸微微红:“我觉李郎君挺好的,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闻此,娄妈妈虽放心了些,却没有松下眉头,扶玉小姐脾气好,性子软,旁人对她好一点,她就恨不得掏心窝子来报答人家,她说李郎君好,也不知道是真好还是假好。
还是得再看看。
一连几日,李不渡回府后,都会先看看楚扶玉气色是否好些,然后拿着书,特地在楚扶玉面前背文章,等到人家问时,他才假装不在乎道:
“这点东西,小爷我早就背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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