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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按这侍卫所说,其言下之意就再明显不过了——
这是坦诚将兴安公主的野心摆出来,然后向崔湜,甚至是崔氏,递出请帖。
接,还是不接。
兴安公主的这艘船,上,还是不上。
说实话,崔湜还是很犹豫的。
且不提古往今来,并无公主继承大统之先例,就说现在以圣人对权柄如视禁脔般的看重,若兴安公主真表露得太明显,怕是很快就步她几个兄长的后尘了。
但,崔氏可以装傻充愣拒绝,崔湜不能。
何况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弹劾公主,固然听着有些危险,哪怕只是做戏——
圣人最忌讳的,就是臣下窥探、揣测圣意,甚至试图以此作为政治攻击的武器。
但好就好在,兴安公主是个公主。
倘若兴安公主是皇子,那以“失德”之名弹劾,圣人免不了会多想弹劾之人的目的。可兴安公主只是个公主,这般明面上没什么争执实权的皇亲国戚被弹劾,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甚至本身这种行为,就是御史言官标榜自己不畏强权的装饰,并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而圣人只会去怀疑宣扬兴安公主“失德”、“荒淫”的背后之人,这也是兴安公主的目的。
崔氏这边付出的,只是一个看起来有点愣头青的、不畏强权的御史就可以,甚至不会因此真的被兴安公主记恨,就能名利双收,崔湜是真的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
数日后,早朝。
殿内气氛庄肃,百官垂,唯有御座侧旁的铜鹤香炉吐出袅袅青烟,使得御阶上下,烟雾缭绕,看着颇有些不真实。
就在朝议将尽,内侍正要高唱“退朝”时,御史班列中,一位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的御史手持象牙笏板,稳步出列。
“臣,侍御史王文弼,有本启奏!”
声音不高,却十分清晰,引得不少官员微微抬眼。
王文弼,寒门出身,去年刚当了博陵崔氏的女婿,在御史台以“谨言慎行”着称,甚少在朝会上贸然言。
御座之上,白容也是有些诧异,她的目光迅落在王文弼身上,问道:“王卿所奏何事?”
王文弼躬身,展开手中早已备好的奏疏,禀道:“臣听闻,近日神都坊间,流言甚嚣尘上,皆言兴安公主府侍卫当街纵马,伤及无辜,公主殿下非但不加约束,反有纵容之嫌,以致民怨暗涌,物议沸腾。
“公主乃天家贵胄,陛下爱女,理应为天下闺范,行止当为万民所瞻。今府中侍卫恃宠而骄,横行市井,公主殿下或为下人所蒙蔽,然‘御下不严’、‘失察于微’之过,恐难辞其咎。
“流言虽或有不实,然‘止谤莫如自修’,臣冒死直谏,伏请陛下明察,训诫公主,严束府邸,以正视听,以安民心,亦全公主清誉。”
奏疏内容十分滑头,拿捏得极有分寸。
弹劾对象是“公主府侍卫”和公主的“御下不严”,而非直接攻击公主本人德行。
将兴安公主本人置于“可能被蒙蔽”的境地,留足了余地,说来竟是雷声大、雨点儿小。
王文弼话音落下后,殿内一片寂静,许多官员皆心中打起了算盘。
兴安公主才闭门“静养”,虽不少人猜测是因温怀义之事得罪了圣人,可亲母女哪有隔夜仇?
这位王侍御竟敢在此时上这样的奏疏,是耿直敢言,还是……背后另有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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