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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停,像在寻一个切口,不让锋利的真相直接划破皮肤:“可是那天,你陪我,第一次……我睡到了天亮。”
说到这里,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柔软,却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走回来,“我以为我已经不会再有一整晚的睡眠了,可能是因为你在吧。”
楚璟没有插话,他继续顺着背,想让尹霖能够得到些许安全感。
“我以为自己习惯了看不见。”尹霖的嗓子发紧,但語调尽量维持着平缓,“可这阵子,我突然变得很胆小。风铃响一下,我会以为有人敲门,我都不敢把窗帘完全拉开,怕光太快就过去。”
他把手收得更紧了些,像要把人嵌进骨头里,“我很怕失去和你的牵挂,比失去生命还要害怕。”
这句话落下时,他自己也怔了一瞬。那是他第一次把心口最深处的形状完整地摁出来,摆在对方面前。
楚璟的手停在他的后颈,指腹扣了扣,像轻轻地應了一声。
他知道,他此刻的存在对尹霖而言不只是“朋友”的定义。他能感到那种依赖像潮水,一股一股往上漫,把对方的骨肉泡得发软,连隐藏在语言背后的颤也能被它冲淡。
他的手掌在尹霖的背上慢慢地停住,又重新落下,语气平缓且安稳:“我在。”
尹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他似乎被这句“我在”稳住了,一个人的重心从悬空落在脚底,颤意被分散得七零八落。
他没有把更深的秘密说出口——关于医生、配型、手术室、最后期限,那些拥有锋利边角的词。
他知道,这一刻不是用来伤害的。
“你不用帮我做什么,”尹霖又说,像怕误会,“你只是坐这儿,喝茶,或者……让我这样抱一会儿,也很好。”
他把侧脸往里蹭了蹭,像猫在暖处找准了窝。
他不是没有羞耻心的人,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挨近近乎没有分寸,可他也知道,这是他还能为自己要一次的东西——不是眼睛,不是光,是在彻底黑之前,心口还热着的那一点点活人气。
“我会好起来的。”他像在安慰对方,也像在安慰自己,“我只是……现在,有点怕。”
楚璟把他从肩上稍稍拉开一点,四目相对,
楚璟看到尹霖那双眼里凝着一层水色,被灯光一照,像是要滴下来。
他伸手把尹霖的刘海捋到耳后,指尖触到额角,很轻很轻:“怕就说。说了,就一半不怕了。”
尹霖点头,又摇头,他抿了抿唇,终于还是把额头靠了回去,抵在楚璟的锁骨上,声音闷闷的:“小璟,你有没有一种感觉……你身上有种和别人不一样的磁场,你在的时候,我感觉很安心。”
他停了很久,像在咬一个太烫的字,等它凉一点才敢吞下:“所以我怕失去你,真的……好怕。”
他说完这句,仿佛终于用了尽全力。肩膀慢慢松下去,人也软下去。
楚璟听着他落定的呼吸,像看见一条拉得过紧的弦在眼前一点点回弹,回到合理的张力里:“如果我可以让你安心,那我愿意多和你待在一起,当初我无处可去,也是你收留的我,你这么好,才不会失去我。”
楚璟考虑了一下,接着说:“那今晚我还是在这里陪你吧,一晚而已,没什么。你睡不好的时候,我就在边上。睡着了我就走,睡不着,我就陪着。”
尹霖怔住。
他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更没想到这句话在心里的重量如此之大,让他一下子都平静了。
那些失去的恐慌被人温柔笼罩,像有人把一枚沉甸甸的坠子稳稳放在心房上,所有漂浮不定的碎片被按住了,落了尘。
“好。”他应得很轻,但每个音节都带着实感。
他松开一只手,去摸沙发扶手,确认那是硬的、冷的、真实的;再把手收回来,重新环住楚璟。
过了会儿,他像想起什么似的,又轻声补了一句,“谢谢。”
“不用。”楚璟说。他把人往里带了半步,让他坐下,又把薄毯拉过来搭在腿上。
尹霖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角,像被惊过的小兽不肯松牙。
第54章
他感受着楚璟掌心传来的溫度,那是有力的、鲜活的,甚至带着一种不屬于这个世界的生命力。
尹霖的指尖在剧烈颤抖,一个疯狂且自私的念头在这一刻彻底壓倒了那微弱的良知——他太清楚了,楚璟这样的人,即便现在对自己溫柔,也终究像掠过深渊的一束光,迟早会飞向更高、更远的地方。
一旦楚璟离开了这间公寓,他们之间那点可怜的救命恩情就会被时间稀释。他一个看不见的废人,拿什么去留住楚璟?
“如果不抓住这最后的机会……我这辈子都再也触碰不到他了。”
恐惧像毒蛇般啃噬着尹霖的心,他舍不得傷害楚璟,可一种扭曲的希望又在他心底燃起:如果楚璟也看不见了呢?如果楚璟只能依赖他、像他依赖楚璟一样活着呢?
到那时候,他可以永远充当楚璟的眼睛。他们会成为一体,在这间安靜的公寓里,地老天荒。
“小璟……”尹霖抬起头,那双蒙着薄雾的眼盈满了碎光,他像个最虔诚的信徒,重新端起那盏加了料的茶,指尖抵住杯沿,递到楚璟唇边。
他的声音溫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诱哄:“这是我特意为你泡的,放了你最喜欢的雪梨润肺……再喝一点好不好?我想看着你喝完它,就当是……给我一点面对黑暗的勇气。”
楚璟看着他那副卑微又脆弱的模样,心底那抹柔软终究是晃动了一下。他没有设防,就着尹霖的手,又喝了一口茶水。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那种甘甜的回味还没散去,一股异样的沉重感便渐渐在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起初,他以为是屋子里那股过于浓郁的檀香讓他有些缺氧,可当他试图放下茶杯时,指尖竟然脱力地一颤,青瓷盏磕在木质茶几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怎么回事?怎么头会这么晕?
楚璟撑住额头,视线开始出现重叠的虚影。
就在几分钟前,尹霖还在他的懷里像个破碎的瓷偶,卑微地乞求一个拥抱,甚至说出“害怕失去和你的牵挂”这种讓人心软的话。可此刻,察覺到了楚璟的异常,那种清冷的檀香气再次靠近时,却带上了一丝无法言说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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