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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打就动手。”将手里的破锅砸在地下:“他朝我怀里跑过来,我不辜负他,他要走,我带他走,我今日一定会带他和傻子走,谁也拦不了。”
仇滦已经举刀向他劈去:“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布致道衣袂一甩,飞开数丈,地上显现一道霸道裂纹,两人的身影瞬间就纠缠在一起,如水中游草,风中丝线,缠绞起来,不依不饶,不死不休。
只有刀鸣风啸,土石飞溅,不闻人声。
两人都专心在这一场决斗里。
所有人也都在专心观看这一场决斗,手中剑不曾放下一刻,严阵以待。
不让令狐危活着离开,是帮主来之前下的死命令。
这一场恶战,无论帮主胜负,大家都会一拥而上。
林悯使劲扒开他们肩膀,被两名弟子用胳膊拦在后头,眼睛只跟着他们两个打斗的身影转,转都转不及,他们打得太凶了,太躁了,看都看不过来,只知凶险,尤其是仇滦,破魔刀法炉火纯青,那大刀一柄,给他耍的像是长在他手上,已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如今布致道又没有背他在背上,仇滦再无顾忌,每一招都是杀招,奔着要他哥命去的,反观布致道,什么兵器都没有,只能赤手空拳地接他的宽刃大刀,所以招式大多只能守成,杀气也没有那么重,不过伺机反击而已,可他只要一伸手,仇滦的刀刃便到,林悯好几次看见仇滦险些将布致道的手削下去,下意识惊叫:“不要!”
两人齐齐回头。
仇滦双目赤红,回过头来冷笑道:“他真关心你,怕我将你杀了。”
又是一刀:“他从前只对我这样。”
布致道躲开他更愤怒霸道的一刀,被逼得退后数步,抽空也道:“是啊是啊,我死了他会伤心的,不光是我,那傻子死了,他也伤心,他心里也有你,你要是死了,他更不可能不流泪,你喜欢他,却不懂他。”
“放我们走吧,真的,没必要弄得两败俱伤。”
“我保证,这一生,你都看不见我,就跟我死了一样。”
“听人家说我以前真的对你不起,可我已经不记得了,若我孤零零一个,你杀便杀了,如今有了牵挂,求你放我们一条生路。”
“凭什么!”仇滦只是大吼:“我问你凭什么!告诉我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幸福都是你的,把一切毁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把他的心用下作的手段扭转到你怀里,剥夺了我原有的资格,把我的东西都抢走,然后轻轻巧巧的几句话,让我把他的人也给你,放你们双宿双飞。
他怎么能有脸说出这种话。
他哥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无耻卑鄙。
布致道瞧他双目血红的样子,知道说不通,今日真是除非自己死了,死在这里,但是他不放心,他真不放心林悯,他总觉得自己得活着,得活在他身边保护他,因此提起真气,在仇滦又一刀贴地砍过来时,趁势跃起,足尖一点刀背,仇滦刀刃翻转之前,他的身影已经逍遥无踪,难辨方向,然而大刀在手,仇家绝学破魔刀法,他父亲扬刀武林的名器,只要有它在手,已经像是自己第三只眼,威力又哪比寻常,破魔刀法克敌百战百胜,每一招过后,对手所有出招方向刀谱都涵盖,十不中,九也中,仇滦略一思索,在布致道的掌风到来之前,后手一招,便是头也没回,双目如电,刀在掌中飞,随手一握,回身之时,只听布致道一声痛叫,落下地来,还好的那条腿小腿上一道血痕,割破厚重布料,龇牙笑道:“好刀,好刀法。”
“不够好。”刀还在仇滦手中,刃上一点鲜血:“最好是能再砍你一条腿,让你彻底变成废人。”
林悯瞧他那瘸腿走动间一瘸一拐,如今另一条腿也给仇滦大刀割伤,走动起来简直瘸子踩高跷似的险伶伶,再跟仇滦比下去,跟没有行动能力的婴儿行走在悬崖峭壁并无二致,他看了一场,觉得自己的心脏受不了,布致道说得对,他们两个,谁把谁伤了,林悯都受不了,这场景,他真受不了了,冲两人大叫:“布致道,你走吧!你跑吧!别管我跟傻子了!我们不去江南了!不去了!”
“仇滦!算了!求求你了!你就……就当……看在……看在我曾经为你挡过一掌,为你死过一次的份上,你让他走吧!叔求你了!”
言毕,已是泪流满面,他不是个爱给人家讨恩情的人,所行所做全出自本心,到了如今,也只能给人家摆摆恩情了。
仇滦心口一窒,想起他曾在自己面前如一片羽毛飞去,回头之时,眼中也很是湿润:“悯叔……”
而小六看见帮主破魔刀法霸道狠辣,已然占了上风,只恨帮主不赶紧一刀枭首,或将令狐危斩成十七八段,瞧见林悯几句话,就惹得帮主失了三分神,心中怨毒,面上赶紧做愤慨不平道:“林公子,您纵使再心疼令狐危那贼子,也不该对咱们帮主挟恩逼迫!”
有人便立刻跟着符合:“是啊,林公子,您可没曾关心过咱们帮主一句!”
又有人跟着道:“林公子!令狐危给您灌了什么迷魂汤,您这样为着他!实在太是非不分了!”
小六又微笑着过来将他向后拉扯,嫌他捣乱。
傻子看见这男子过来碰娘,娘满脸是泪,不住挣扎,本来已给林悯哄的安静下来,这会儿又是双目赤红,像惹起了什么经年不消的魔障,当即一口狠狠咬在小六拉扯娘的手上。
小六痛叫一声,剑柄死命往傻子头上抽打,又是疼痛,又是心里憋了许久的冤孽气,想我不敢动姓林的,我还不敢动你了。
傻子给他几下就打得满头是血,然而还是不肯松开牙口,小六痛极大叫,手上没轻没重,林悯急着保护傻子,一边推他、拦他手,一边着急喊道:“你别碰他!不要打他!我劝他!我教他!我打他!你别碰他!”
又急又乱,又担心布致道给仇滦杀了,又要操心傻子给人家打,忍不住抱住傻子哽咽道:“傻子!松口!你松口!我没事!娘没事!你快松口!人家会打死你的!”
小六一面使力抽打傻子,一面给几个亲信使眼色,那几人便要上来将林悯拉到后面去。
林悯一颗心像在油锅里炸,哪里肯去,不住挣扎,那几个人不敢太冒犯他,所以迟迟带不走,他不肯放开傻子,傻子不肯放开小六,眨眼便咬下小六手上一块儿肉,满头满嘴是血地“噗”一口吐在地上,勾起唇角冲着他哈哈大笑,眉间狠戾,前所未有。
小六一双眼像是给火烫了,浑身的血都热了,想也没想,举起剑就要往傻子头上劈,剑尖向天之时,一道真气打来,断成两半,剑柄还在他手中震动。
是布致道在与给他几句刺激的更加嫉气冲冲的仇滦缠斗时,听见吵嚷里林悯的哭声,分神抽空出的这一招,救下傻子。
而仇滦却早给刺激得什么都听不清了,他眼里只有对手,只有令狐危,杀了令狐危,他会慢慢把一切都拨回正轨。
悯叔的心、湖海帮、武林盟主他都要,他要比令狐危过得好,他永远不要做被剩下的那个,他跟令狐危,水与火,必定不能相容,必须得消失一个,剩下的那个才会平和。
杀辕大会败在他手下,当日耻辱,今日一雪。
布致道给他逼的,趁乱抢下一个弟子的剑,剑飞如雪,绕眼便向他刺去,仇滦以刀相接,一刀一剑,电光火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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