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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木和雨水都被风吹得倾斜,徐立煊瘦高的身影让颂非想起西湖边的荷叶。花瓣翻卷,茎秆轻弯,被雨水打得凌乱,却依旧倔强。
他看到对方跑到步行街外面的骑行道,又绕过骑行道去了公交站,这里终于可以避雨,但他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颂非皱着眉看了许久,没想到徐立煊这么倒霉,半天一辆公交车都没来,他心里疑惑对方如果赶时间为什么不打车的时候,徐立煊又跑回来了。
颂非呆愣愣地看他,徐立煊浑身都是雨水的潮气,雨滴顺着发顶划过眉骨、划过鼻梁、最后没入他开口的唇齿里,如果颂非没看错的话,对方脸上应该是浮现了一种可称为难堪的神色,他说:“能借我二十块钱吗?”
在颂非愣神前他已经把钱从口袋里掏了出来,“给你。”
这下轮到徐立煊没动静,他缓慢地伸手,似乎正准备措辞,这时颂非也反应过来,后知后觉道:“你要打车吗?”
“……对,”徐立煊说:“公交等不到,兼职那边催得紧。”
颂非这才终于有时间发表了一下自己的看法,小声嘟囔:“你们老板也太凶了,说话这么难听不怕哪天被人套麻袋打吗?”
徐立煊笑了一下,“更难听的也不是没听过。”
他这话声音不大,又被风吹散,颂非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钱我明天去你们学校还你,”徐立煊低声且认真地说:“谢谢。”
颂非第一次因为二十块钱被人这样郑重其事地感谢,一时也有些手足无措,“没关系,你、你赶紧去吧。”
结果,徐立煊可能是真的倒霉蛋,明明刚才还有车辆飞驰而过的快速路,后面十分钟里竟是一辆车都没有,更别提出租车。
徐立煊也肉眼可见地急躁起来,更关键的是,颂非已经眼睁睁看着他在雨里淋了二十分钟了。
最后颂非心一横,也跑进雨中,他的心一横,并不在淋雨,而是主动帮助徐立煊,对他来说这是需要勇气的事情,毕竟他前天已经自作多情地做了蠢事。
“雨太大了,估计打不到车,你在哪儿兼职?我送你去吧。”颂非一路跑到徐立煊身边,脚上运动鞋已经湿透,他冒着大雨喊道。
徐立煊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本就皱着的眉拧得更紧了,颂非莫名觉得那一刻他是想让自己回去的,但他抢先喊道:“反正我也湿透了,就让我送你吧。”
他刚才是骑着摩托来的,并不是跟徐立煊一起。颂非算半个机车爱好者,只不过平时学业太忙,再加上林长梅根本不同意他玩这种危险的东西,所以骑得不多,硬生生把他那辆川崎骑成了一个代步小电驴。
人烟稀少的街道上,车身像一道黑色的暗影划破雨幕,又大又急的雨点砸在前挡风玻璃上炸开一片片白花,颂非的白衬衫已经被水打透,却无法粘在身上,被风吹得水花四溅。
引擎轰鸣在耳边,分不清和雨声哪个更大,零星车辆的尾灯像雨夜跳动的萤火,颂非俯身贴在车座,心中升腾起一股久违的畅快,转瞬就将那些甩在后面。
徐立煊坐在他身后,颂非能感觉到对方有些紧张,等红灯的间隙他摘了头盔扭头喊道:“你可以抓着我衣服,别怕。”
川崎的尾翼更高,自下而上对上徐立煊头盔里那双眼睛的时候,颂非有一瞬的心跳失衡,而对方同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直到雨水再次将头盔打湿,颂非先转过了头。
他在心里再次提醒自己,不要有多余的心思,不然只会让两人可能缓和的关系变得更僵。
没想到分别时徐立煊居然要了他的手机号。
颂非疑惑:“嗯?”
徐立煊提醒他,“还钱。”
“哦,”颂非摆摆手,“没关系,不用了。”
徐立煊却很坚持,“用的。”
颂非只好把手机号留给了对方,他输得很快,也尽量避免跟徐立煊对视,怕自己的哪些举动会造成他的误会。
结果输完后,他又听见徐立煊问:“你的脚腕还疼吗?”
颂非又是一愣,其实那天下山之后就已经好了大半,所以他诚实地摇头。
徐立煊点点头,终于转身离开,小跑进了办公楼。
那天是周五,颂非在林长梅的要求下每周末必须要回家住,所以当他浑身湿透打着喷嚏回家时,遭到了林长梅长达一个小时的质问责骂以及各种嘘寒问暖。
“什么同学?男的女的?颂非我告诉你大学期间不要谈恋爱,要分得清主次,什么时间该安排什么事情,参加各种比赛丰富履历,拿奖学金、发表期刊论文、跟导师处好关系、争取保研,你有这么多要做的事情不做,非要每天搞那个社团,还要淋着雨骑摩托送人,我看你是想气死我,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我问你。”
“真的没有,妈妈你放心吧,就是普通同学,而且摩托时速没有超过25,我俩都戴了头盔,也穿了雨衣但没用,总之我真的没谈恋爱。”
18岁之前,由于林长梅的耳提面命,颂非一直觉得谈恋爱对他而言是十分遥远的事情,就像水中望月,隔着一层纱,变得朦胧而危险。
18岁之后,他跟每个年轻人一样,渴望有天能偷尝禁果,所以林长梅的话也不再那么有威慑力,回到房间后,他盯着那串手机号,心潮不可控地澎拜,却无法凭借本能做些什么。
徐立煊的短信是在第二天下午发来的,简短的一行字:
-现在方便吗,你宿舍在几号楼?我来找你。
彼时颂非因为感冒,正被林长梅裹着毛毯手里塞着姜汤安置在床上,收到短信的瞬间,他想自己就是在等这一刻,因为不想给徐立煊造成任何误会,比如自己是为了之后保持联系所以故意借钱,于是他放下姜汤,正襟危坐,“真不用麻烦了,煊哥,而且我现在不在学校。”
点击发送后,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又发来消息:
-在哪?我去找你。
颂非盯着这行字又看了半天,想提醒他实在不行微信也可以转账,但转而一想徐立煊从没提过要加他微信,大概是不想再跟他有什么别的纠缠,于是攥了攥手机,还是把小区位置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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