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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知梨回过神,将铜钱放在地上,不解道:“老伯伯,你既然不想给我铜钱,为什么要一直往我面前送?”
小叫花们窃窃私语道:“她是傻子吧?要钱给钱都分不清楚。”
“欺负傻子没意思,走了。”
小叫花们捡起铜钱,簇拥着老叫花离开。
“你怎么了?”南知梨抱起狸花猫,见它的后腿软趴趴地耷拉下来,担心地道,“我们去找人治伤,别害怕。”
狸花猫被她抱住,黑色圆眼中闪过困惑。
秘境只是屏蔽了关于修士的记忆,增加了一段粗糙的设定而已。可根据南知梨的种种行为来看,她缺少了很多必要的常识,究竟是什么人才会这样?
循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药味,南知梨来到一座雕梁画栋的楼阁前。
楼上高悬着牌匾,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春风楼”。
数百条绸带系于高台栏杆,正好垂在牌匾上方。半截染成血红色,半截保留着原来鲜丽的色彩,被寒风吹动时,依稀可见昔日盛况。
纹饰华丽的大门虚掩着,楼前数不清的药渣几乎堆成山,几只乌鸦正低头啄食混在渣滓中泡胀的枸杞粒,见南知梨过来也不跑,只是用死气沉沉的黑豆眼紧盯着她。
身材臃肿的老鸨骂骂咧咧撞开门,随手将半罐药汁药渣混合物泼在地上,看到南知梨,眉毛一挑:“哟,还有不怕死的敢来呢?”
南知梨瞧瞧老鸨手里提着的沉重药罐,又瞧瞧地上的药汁,道:“好浪费。”
“休要多嘴。春风楼近日不收新姑娘,你从哪来回哪去吧。”老鸨不耐地道。
南知梨眸光清澈,道:“我的猫后腿断了,需要伤药。”
老鸨的粗眉拧成两条毛虫,嗤道:“春风楼又不是药铺,回家问你爹娘要些银子,上妙医堂去买药才是正经!”
“家里没地方留我,也不会给我银子。”
老鸨恶声恶气道:“有苦衷去寺庙对佛祖说!川泽城如今不太平,春风楼已闭门谢客。即便我发善心收你进楼,也没有恩客的银子可赚。”
她肥胖的手一指地上:“你可知道此处药渣从何而来?”
“有人病了。”南知梨道。
老鸨咧开嘴角,略显狰狞地道:“病,都说是病,可天底下哪有将人变成鬼的病?”
南知梨歪了歪头,并未被她的表情吓住:“真的?”
“你可听说过某家公子?那日他在春风楼好端端喝着酒,突然脖子痒,用指甲活生生把喉咙扣穿,拦都拦不住。他家里只有这根独苗,听闻此事当即发疯,杀了二十一个姑娘陪葬!血还染在绸带上,你说真不真?”老鸨荷荷笑道。
南知梨仰头望着被风吹得凌空飞舞的绸带。
老鸨恨声道:
“我当时带着姑娘四处躲藏,未曾亲眼看见。据杂役所言,尸首刚抬出楼便爆开,腹中半是黑水半是黑气。黑气从轿帘中钻出来,依稀可见某公子的身形,骇得小厮扔下轿子没命地逃。真活该!”
“自那日后,川泽城人人自危,生怕沾上脏物步了后尘。春风楼再无客人,姑娘们不是举止疯癫,便是整日闭门不出。我每日熬药,她们喝完就是不见好……”
南知梨疑惑地咬住指腹:一路走来,所见情形皆是平安和乐,行人面带笑容,街上热热闹闹,与老鸨描述的截然相反。
面对她提出的疑问,老鸨咒骂道:“近几日我才知晓,川泽城大半达官显贵死的死病的病,只剩城主大人还康健。黔首蚁民只晓得庆祝今年未曾收取赋税,哪管明朝忧愁!”
待发泄完情绪,见南知梨还未离开,她不禁纳闷道:“小丫头片子,你是不是智力有缺?别人见了春风楼恨不得躲到天边,你偏要往前凑,图什么?”
“既然杂役都跑了,那我来帮你熬药,你给我银钱治猫。”南知梨坚持道。
“你真是嫌命长啊!”
老鸨唾了一口:“我留在春风楼,因为它是我毕生的心血,死也要死在里边。你年纪轻轻,为了一只猫自寻死路?”
南知梨失望道:“真的不行吗?”
“春风楼确实缺丫鬟,给的银钱不会少,但……”
老鸨话未说完,南知梨便跑过来主动拿起药罐。
“多谢嬷嬷!”
“……”老鸨不知该作何表情,枉费她许多口水,南知梨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跨过门槛后,阳光被完全隔绝在外,明明只隔着一掌宽的距离,门内门外如同两个世界。
南知梨闻到寒冷的尘土气息,夹杂着潮湿的木头味,在晦暗的厅堂内每走一步,脚步声仿佛能踏出回音。
沉重的水汽压得人喘不过气,仿佛这栋建筑已经在轮回中湮灭许久,却因有人来访,用余烬强行重塑出腐朽的旧梦。
“妈妈!药呢?!我的药呢?!”
嘶哑痛苦的吼叫声自二楼响起,一名披头散发、瘦弱得过分的年轻女子冲出房门,漆黑大眼嵌在惨白的肌肤上,显得尤为幽邃空洞。
南知梨站在一楼厅堂天井中,头顶悬挂着无数精心描绘的宫灯,却只点燃了三盏,昏暗烛光映得女子像新死的女鬼。
“花蕊!”老鸨见她趴在二楼栏杆上欲坠未坠,慌张道,“你莫慌,药马上熬好!当心摔伤,摔伤就不美了……”
名叫花蕊的女子含泪道:“我这张脸还算得上美么?即便再登台,又有谁还认得我是花蕊仙子?”
老鸨心疼道:“你只是病瘦了,待病好之后定然恢复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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