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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夜里,他的铠甲上沾着血,他的声音粗嘎,他说“烧干净点,别留活口”。
&esp;&esp;那时她躲在菜窖里,听见声音,死死地记下他模糊的面容。可此刻,那张脸清晰地映在她的眼里,和记忆里的声音严丝合缝地对上。
&esp;&esp;更让她浑身发冷的是,她忽然想起了那个夜晚的每一个细节。那些乱兵的交谈声,那些咒骂声,那些狞笑声——没有半句她听不懂的胡语,全是地道的汉话。
&esp;&esp;胡人?什么胡人?
&esp;&esp;从头到尾,都是汉人。是朝廷的兵,是眼前这个被百姓奉为英雄的大将军,亲手毁了她的家,杀了她的亲人!
&esp;&esp;她曾以为,长安是人间净土,是天子脚下的朗朗乾坤。她曾攥着那点微薄的希望,一步一步从地狱里爬出来,跋山涉水,颠沛流离,只求跪在宫门外,求天子为她伸冤,为李家村的亡魂报仇。
&esp;&esp;可到头来,仇人就在眼前,却身披荣光,受万人敬仰。
&esp;&esp;天子?朝廷?
&esp;&esp;那些支撑着她走过千里逃亡路的信仰,那些在饥寒交迫里死死攥着的执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得连一点渣滓都不剩。
&esp;&esp;为什么?
&esp;&esp;她不明白。
&esp;&esp;他们只是手无寸铁的平民,守着几亩薄田,守着祖宗的坟茔,从未招惹过谁。为什么朝廷要派兵杀他们?为什么那些本该护佑百姓的将士,会变成嗜血的豺狼?
&esp;&esp;未晞踉跄着后退,后背狠狠撞在身后的流民身上,对方不耐烦地反手一推。她本就虚弱僵硬的身子瞬间失衡,像断线的木偶般直直摔在雪地里,沾了满身泥泞与碎雪,冻得她打了个寒颤。
&esp;&esp;她没有爬起来。
&esp;&esp;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那些因饥饿、寒冷而产生的眩晕感铺天盖地袭来,脚底的血泡在结冰的路面上磨破,疼得她眼前发黑。
&esp;&esp;她看着城门下那片喧嚣的人海,看着那个身披铠甲的将军,看着那些山呼海啸的百姓,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比这漫天风雪还要冷。
&esp;&esp;这世间,哪里还有安全的地方?
&esp;&esp;她该信谁?
&esp;&esp;信那个高高在上、任由将士屠戮百姓的天子?还是信这个双手沾满鲜血、却被奉为英雄的大将军?
&esp;&esp;绝望像潮水,将她淹没。
&esp;&esp;她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离开人群,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她看见了一条蜿蜒的护城河,河面结着薄冰,飘着些败叶与碎雪。
&esp;&esp;桥底下,是唯一的避风处。
&esp;&esp;她拖着沉重的脚步,挪到桥洞深处,蜷缩成一团。
&esp;&esp;饿。
&esp;&esp;冷。
&esp;&esp;疼。
&esp;&esp;意识一点点模糊。她看着桥洞外的天光,在风雪里一点点变暗。
&esp;&esp;就这样吧。
&esp;&esp;死了,就不用再报仇了,不用再问为什么了。死了,就能去见祖母,见母亲,见张婶,见二丫,见李家村的所有人了。
&esp;&esp;她闭上眼,连呼吸都觉得费力,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消散。
&esp;&esp;就在这时,一阵淡淡的草木气息,混着雪后的清润,飘了过来。
&esp;&esp;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到了她的面前。手里,是一个还带着温热的麦饼,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薄薄的白雾。
&esp;&esp;未晞猛地睁开眼,警惕地抬头。
&esp;&esp;桥洞外,站着一个身着素色棉袍的男人。他面容温润,眉眼含笑。他的穿着打扮,不像长安城里的汉人,衣摆上绣着细碎的海浪纹,带着几分异域的雅致。
&esp;&esp;“看你饿得很了,吃点吧。”男人的声音温和,神色间带着几分哀怜和疼惜。
&esp;&esp;未晞没有动。她已经不敢再信任何人了。
&esp;&esp;男人似乎看穿了她的防备,也不勉强,只是将麦饼放在她面前的地上,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轻轻搁在麦饼旁。
&esp;&esp;那玉佩样式好看,触手温润,即便在寒冬里也带着一丝暖意,隐隐有流光流转。
&esp;&esp;“在下邪马台国朝贡使,途经此地。”男人轻声道,“姑娘不必怕,我并无恶意。这玉佩,你贴身收好,莫要示人,能护你一路平安。”
&esp;&esp;他顿了顿,又伸手指了个西南方向,语气笃定:“往那边走,有一座苍灵山,你去那里,或许能找到你想要的答案。别担心迷路,玉佩会为你指明方向,也能帮你抵御些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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