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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窗框,出有节奏的轻响。
“她的‘容器’有裂缝,余滔。那些年轻男人太粗糙,他们只想从她这里索取快感和金钱,却不愿意理解她裂缝的形状。但你不一样——你从小就知道那些裂缝在哪里,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崩溃,知道用什么姿势接住她的碎片才不会被割伤。”
余滔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感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所以……”他的声音嘶哑,“我应该……?”
“我不教你‘应该’做什么。”高博转过身,黑眼睛里闪烁着某种近乎狂热的光芒,“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如果你已经注定要成为她的容器,为什么不试着去‘塑造’那个容器?让她依赖你,不只是作为儿子,而是作为……一个能理解她所有裂缝、能精准填补每一处空虚的存在?”
余滔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你他妈……在暗示什么?”他问,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高博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实验台前,用指尖擦去一块区域的灰尘,露出下面模糊的化学方程式。
那些符号早已褪色,像某个被遗忘时代的密码。
“我只是在分析数据,余滔。”他说,“而数据告诉我,你和你母亲之间,存在着某种……尚未被开的潜力。一种越传统母子关系的、更复杂的连接方式。”
余滔沉默了。
他感到一阵眩晕——不是生理上的,而是认知上的。
高博的话像一把手术刀,划开了他习以为常的生活表层,露出了下面扭曲盘结的血肉和神经。
他既感到恶心,又感到一种病态的好奇。
“所以,”他最终开口,试图用惯常的粗俗来掩盖内心的动荡,“今天集合到底有啥事?就为了听我倒苦水,然后给我灌一肚子你那些精神病理论?”
高博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个精密的肌肉牵动,幅度控制在零点三厘米以内。
“别急。”他说,目光投向实验室门口,“我们在等一个人。”
余滔一愣“谁?”
话音刚落,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一个高大的身影钻了进来——不是“走”,是“钻”,因为门框对于他的身高来说显得过于低矮。
他需要微微弯腰,脏辫随着动作扫过门楣上沉积的蛛网,带下一片灰尘。
成翔。
他站在门口,逆着走廊里最后一点天光,像一尊从黑暗里浮现的雕像。
深色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异常明亮,像潜伏在丛林深处的捕食者。
他看了余滔一眼,目光短暂地扫过那张肥胖的脸、那撮黄毛、那身紧绷的校服。
余滔感到一阵本能的畏缩,下意识地把椅子往后挪了挪——椅子腿刮擦地面,出刺耳的尖叫。
然后成翔的目光移开,落在高博身上。
他迈开长腿,几步跨过实验室的废墟。
靴子踩碎了一块掉在地上的玻璃片,咔嚓声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他在高博面前停下,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一个充满压迫感的距离。
“你真是个怪胎。”
成翔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砂纸摩擦铁皮般的粗粝质感。这句话不是疑问,也不是辱骂,而是一种近乎惊叹的陈述。
高博仰起脸——这个动作让他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喉结在苍白的皮肤下微微滑动。但他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我可以理解为对我的夸奖吗?”他反问,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学术探讨般的诚恳。
成翔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深色的眼睛在高博苍白的脸上搜索,像考古学家在审视一件出土的、无法归类文物。
实验室里的空气凝滞了,灰尘在仅存的光线中缓慢飞舞,像宇宙诞生初期的星尘。
余滔屏住呼吸。
他看看成翔——那身鼓胀的肌肉,那副能轻易捏碎高博头颅的大手;又看看高博——瘦削得像根竹竿,却站得笔直,仿佛随时准备迎接一场他根本不可能赢的物理对决。
然后,成翔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胸腔扩张,锁骨下的刺青随着肌肉的起伏而微微变形。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深处某种顽固的防御工事,已经坍塌了。
“我要入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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