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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愈发懵懂了:“什么啊?你明天想出去玩吗?”
这样猜谜似的一问一答,猜到下半辈子也猜不完。安知山略有焦躁地将头发往脑后捋,同时眼珠转动,四下扫了一圈,却是瞥见了墓碑上的一双男女,笑容灿烂,仿佛一种无声无息的鼓励。
于是他将心一横,表现出来的,自然还是风度如常,笑意微微:“我是说,小鹿,你想不想回去上学?”
陆青呆愣了,并掉出个更呆愣的“啊”?仿佛是太不可置信,过了数秒,他再开口,依旧是,“……啊?”
安知山很忐忑,由于忐忑,笑得愈发是八风不动:“我前段时间去找了凌海二中——也就是你以前学校,打听了一下,说是你这种情况可以去当插班生。现在已经四月初了,肯定不能跟着念高三,跟不上。你们老师建议是跟着高二念下学期,平时再自己补补课,明年夏天高考。”
安知山顿了顿:“我听你的,你觉得呢?”
陆青怔仲着,暂时没吱声。
安知山,平心而论,的确是有些心里打鼓。
他平生最不爱担责任,也最担不住责任,这时骤然替小鹿大包大揽,做了全盘计划,他一来是做得生涩,二来,虽然他自己做这些是乐意的,但不确定小鹿是否也乐意被安排被规划。
即使小鹿愿意,可偏偏他又是个太要强的性子,非得安知山像上次让他去花店兼职一般,先斩后奏,软硬兼施,才能让小鹿安心接受他的帮助。
而重新去上学,与去花店打工又压根不是同个量级的事件了。
对于陆青而言,上学与否,会令他的人生走上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安知山扪心自问,他连自己的人生都过得稀碎,怎么敢贸贸然就去掺扯旁人的——尤其还是陆青的人生?
然而,再不敢,他也还是硬着头皮参与了,也还是掺扯了。
他没信心替陆青把人生过得更好,可至少,他希望他的陆青是有选择的。
安知山这边是惴惴,陆青与他相对而立,也是各怀心思。
陆青想回去,从父母出事到现在,他最想的就是回去念书,想到这事已经在他心头淤成了妄念。他花了两年来劝自己接受现实,他现在已经不再奢望,不再幻想了,可就在这时,安知山却把它拱手送到了眼前。
正是太想了,他才近乡情更怯,一时之间不敢答应。
良久,陆青才动了一下,却是没动身子,只有嘴唇嚅动。
“……那钱怎么办?”
离梦想只差一步了,牵绊住他的还是钱。
听他不是拒绝,不是不想回去,而只是担心钱,安知山松了口气。
他知道陆青缺钱,也知道陆青为了钱受过许多委屈,可知道毕竟不是感同身受。
钱能够把陆青一次次地从希望里锤醒,可钱的问题,对于安知山来说,却根本就不成个问题。
安知山放了心,笑说:“钱……你现在花店不是拿着工资么?我预付给你一年半的,你先拿去读书,上了大学后再打工还给我。”
陆青满拟着会听到满不在乎的“我给你钱”几个字,没想到听到的竟是这样有条有理的答案,他颇错愕地抬头:“真的吗?”
安知山点头,笑了:“真的啊。所以说,你是向我借的钱。借来的,只要以后能还得上,那就是你的钱。既然都是你的钱了,拿自己的钱读个书,这总可以吧?”
陆青窥见了巨大喜悦的冰山一角,便尤其谨慎,不想落空:“那家里怎么办?”
安知山啧了声,像在埋怨陆青的不信任,眼里却仍然有笑:“家里不还有我么?”
他从上至下地打量了陆青,调侃:“我最近可把你和子衿都喂胖了一点儿。”
陆青被逗得埋头一笑,回过味来,还想犹豫:“全交给你,那不是太累了?”
听到这话,小鹿的心思,安知山就已经了然了。
安知山伸出手臂,将陆青拥到了怀里:“没事,全交给我吧。”
他从前不担责任,成日轻飘飘在半空盘旋,责任与灵魂都会害他落了地。
可如今,他声嗓轻柔,却将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想要陆青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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