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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观井（第1页）

“行。分家就分家，这车粮食归我。”

陈三木当着众多人面被媳妇骂被儿子反抗，且被戳破家暴，恼羞成怒的他拉过车，放下狠话，迎着风雪朝镇上走去。

姜守仁略微尴尬。

他也没想到阻止卖粮的行为，最终引爆了何满女和陈三木的夫妻矛盾，闹到了两人要分家的地步。

陈水生走过来，冲姜守仁勉强笑道：“村长，我爹是我爹。我和我娘支持你，我们都知道你是为了村里人好。”

何满女为了表示支持姜守仁，甚至主动提出她愿意在晚上守在村口，谁敢去卖粮就从她尸体上踏过去。

雪越下越大，很快整个姜崖村一片银装素裹。

所谓瑞雪兆丰年，村里人看到这场雪，怎么都觉得明年不可能有旱灾。可是姜守仁的手腕如此强硬，村里人自然不太敢继续去卖粮。

汪秀才为了支持姜守仁的决定，主动冒着雪带着村里人去观察村口的井。

就连林映雪也跟着去看了。

无论是靠着原书情节的她，还是凭借重生经验的姜宝珍，说实话都不可能说服村里人相信明年有旱灾，能够说服大家的还得用事实说话。

来到村里的井前，陈春生将井口上的盖揭开，往下看，能看到一汪水，雪一片片的掉落进去，很快融化开来。

井水太深，站在井沿压根看不到水位。

陈春生问道：“汪夫子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汪夫子让大家拿来井绳，绳上吊着桶，然后朝井里放，打了一桶水上来。

汪秀才这时才说道：“我仔细观察过，入冬后这井绳，比去年多放了两尺。你们有经验的人说说看，有没有留意到？”

姜青山说道：“有。前两天我打水，还说感到井绳短了，原来是水位下移的厉害所致。”

多数人原本没有留意到井绳的问题，只有几个妇人点头认同，直到前几天姜青山打水随口说了一句井绳短了，大家才意识到这件事，接着还引了一场讨论。

姜满囤当时也在现场，大公无私的他打算搓一根长麻绳。

姜大宝朝井里探头，不屑的说道：“水位降低咋就能看出明年会有旱灾？汪夫子你别整得跟跳大神一样玄乎。”

姜大宝家里今年走了狗屎运，粮食迎来大丰收，尤其是玉蜀黍又粗颗粒又饱满，本来指望玉蜀黍卖个好价钱他可以过个有酒有肉有新衣的肥年。

粮食都拉到路上，被姜守仁给拦了。

他爷平日里老和姜守仁作对，这次却听信了姜守仁的话，一听说有旱灾吓的命令姜大宝的爹拉着粮食就朝家里跑。老爷子挨过饿，家里四个兄弟饿死了俩，属实饿怕了，在涉及到天灾问题上不敢不听姜守仁的。

姜大宝没怎么挨过饿，哪怕战乱最苦的时候，家里有一口吃的都会塞他嘴里，因此他不太信明年有旱灾。就算有，他也觉得不至于要人命。

所以就处处给姜守仁以及给姜守仁背书的汪秀才作对。

姜大宝一开口，立马有人抛出同样的疑惑。

汪秀才皱眉。

他是从一本农事杂书上看到井水水位降低来年有旱灾，至于为什么，书里没有写。他信那本书，因为那本书是他太爷爷的存书，他太爷爷经常深入田间地头靠着那本书指导家里雇农种地，积攒了偌大家业。

见汪秀才说不上来，林映雪拢了拢手里的手炉，清凌凌的声音响起，先是瞄准德高望重的姜满囤，说道：“二姥爷，您在姜崖村生活了一辈子，知道这井里的水，不是自己冒出来的，是去年夏天和秋天的雨水，一滴一滴渗进地里，存到地底下的。”

姜满囤点了点头，这道理谁不懂。

林映雪继续说道：“这井就像一个埋在地下的大水缸。水缸里的水多不多，不看你今天喝没喝，只看你之前往里倒了多少水。往年这时候，井水呼呼的朝上面冒，因为地底下存了夏天和秋天的雨。可今年，秋天就没下过几场透雨，雨水只打湿了地皮，根本没往下渗。地底下那口‘大缸’，今年就没续上水。”

村里人想了想，今年秋天确实没有怎么下过雨。

姜崖村的河里有存水，在秋天玉蜀黍成熟前，大家用河里的水浇透了地，没人想到一直到玉蜀黍掰下来晒干就再也没有下过雨了。

秋收时村里人还很高兴，觉得天天大晴天的有利于晒庄稼。

林映雪这一提醒，忽然让大家有点慌。

姜大宝再次问道：“愁什么，今年秋天没下雨，明年春天下了也不迟。”

林映雪冷笑道：“你说的倒是轻巧。你家水缸见底了，你指望下一场雨就能灌满吗？不能。因为雨水要先打湿地皮，再往下渗，秋天渗不透的，冬天冻住了就更渗不进去了。把咱们村比作一口大缸，从今年秋天就空了大半，而且河里的水浇地用去了不少，这口缸一直空到明年开春，等到了春天那点儿雨水，连地皮都湿不透，根本补不到地底下去。到时候庄稼的根往下扎，够不着水，可不就旱了吗？”

“再说这还是在明年春天下雨的情况下，万一就是不下雨呢？拿河里的存水浇庄稼，那浇完了呢？庄稼拿什么活。”

林映雪的话让本来欢快的氛围染上了一层肃穆。

谁知道明年春天的事呢，若是真的雨水减少，庄稼减产，家里若是没有存粮，可不就饿着了。

姜守仁朝林映雪点头，心说外甥女就是聪明，什么都懂，多亏了她养父什么都告诉她。

姜满囤想起一句老话，给大家说道：“映雪的话让我想到我爹活着时说的老话，冬井见底，来年春上老龙哭。意思是龙王都哭干了，哪还有雨啊。”

“老天爷就见不得咱们过好日子，战乱刚平定两年，又来场大旱，咱们也没有得罪老天爷啊。”

“我记得战乱刚起时，就是北地大旱颗粒无收，官府不放粮，逼得北地人揭竿起义，闹得全天下都没法过安生日子。”

“就算家里存了粮，那地里的庄稼可咋办啊？”

见多识广的姜满囤都话了，悲观的情绪开始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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