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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能构建一个足够真实的情景……这次不再是旁观者,排除那些暂时无解的杂念,如今唯一的目的,就是击败敌人!
————
当高阳再一次坐定于棋盘前,四周的景致与往常全无二致,跟他对弈的人早已端坐在那里等待了。
“棋手何人?”陆吾平静地问。
高阳刻板地回答:“在下高阳氏,乃黄帝玄孙,昌意之子,生于若水,人祖五帝之一。”
“在下陆吾,长居于昆仑山天帝下界之都,西王母之邻。游戏人间一散仙,炎帝侧君之一。”
仙人顿了顿,继续说了下去:“掌管来往神界的阶梯——不周山之钥。”
这段对话已经重复了成千上万次,连声调的起伏都如出一辙。如每一次那样,高阳聚精会神地听着,尤其是最后那个关键词汇。
两人开始对弈,黑白二色棋子一枚接一枚落入棋盘。
陆吾的招数没有任何变化,每一手都在高阳预料之中,根本没有对弈应有的乐趣。高阳知道原因,陆吾早已死了,回忆中的影子无法产生新的变数。
当年为了绝地天通,摧毁神族往来人间的道路,他毫不留情杀掉了唯一的朋友。如今执念难消,只能无意义地在回忆中重复对弈,自己也觉得颇为讽刺。
人类,反复无常,可怜可笑。
“一直赢,不觉得无聊吗?”陆吾突然问道。
“非常无聊,已经很久没有什么像样的对手了。”高阳道。
“试试以前的?在你改变规则之前的那种游戏。”
高阳微微一笑,说道:“鱼棋?那种规则下,你输的只会更快。神魔在人间行走时,世道更不公平。”
随着话音落下,棋盘清空了,正中央出现了一枚硕大的棋子,半黑半白,状如太极两仪。然而两人都知道,这棋代表的是北冥之主,那条庞大的黑白色鲲鹏。
高阳看着那枚棋子,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这是溟海创造的游戏。而后,他以质子身份进入炎帝部落,更新规则,游戏变成更加庞大而精微的复杂博弈。人间亦然。
“此局终了,天梯可复?”高阳再一次问出核心问题。
随着他的问话,大荒的景象开始扭曲。一汪青如碧玉的美丽湖泊凭空出现,平静的湖水倒映着天空,那是不周山坍塌之后留下的遗迹。他能在梦中塑造地形,让傀儡陪自己下棋,却不能修复现实中已被摧毁的事物。
“天梯还能修复吗?”
陆吾抬起空洞的双目,回答:“我已经死了。破坏总是更容易,而创生与治愈……那种独一无二的神性,只有妻主拥有。”
她。炎黄二字,她永远在前。
高阳与陆吾结识,因为他们曾是同一位女神的侧夫。他刻意不再提起她,用一切手段抹杀她的存在,但终究绕不过去。回顾往事,所有一切都是围绕她展开的,她是历史不可逾越的锚点。
高阳眉头微蹙,心境罕见地有些迷惑。终究是活得太久了,很多记忆变得暧昧不清。这段对话以前有过吗?
他再一次赢了棋局,将那枚黑白色大鱼棋拿在手中把玩片刻,捏碎了。有些恨意,历久弥新。
“她转生成了一个人类,这是独一无二的奇迹,我不知道和她的神性是否有关。我希望,这个意外能实现我的目的。既然她可以转生,难道你无法这样重获神识?”
陆吾摇了摇头,没有什么兴趣,“我从没听过这种事,或许你可以试试别的途径。难道记忆中没有别的你想要挽回的人?”
回忆中影子的一句话,如同一把钥匙,插入锁孔。
随着他的话语,高阳埋藏在心底的念头动了。大荒中的内湖转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古朴的木构殿堂。侧门被几案堵死,一道小路蛇信般延伸到棋盘旁边。
高阳沉默了。梦境会随着他的念想而发生变化,哪怕渡过了数千年,换了无数具躯壳,这座早已化为尘埃的建筑,依然是他灵魂深处的劫。
他站了起来,敛起衣袍,顺着那条路,走向那座死气沉沉的建筑。他知道里面有什么。
一步一步,拉开堵住门的几案,极端压抑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这是他的故事开始的地方。
黑暗蔓延向深处,烛火幽微,一男一女两具尸体高高悬挂在梁上,随着穿堂风微微晃动。那是他的父母,太子昌意与夫人昌璞。
高阳走到梁下,缓缓抬头。
按照记忆,他此刻应该和当年一样,跪倒在地崩溃大哭,试图拉扯他们冰冷的脚踝,然后被湿滑蠕动的蛆虫绊倒,在饥饿与绝望中逐渐麻木。
旁观这一切的江珧紧张地手心出汗。
在k2山下,她接收西王母转发的那条留言时,曾经短暂地附身于陆吾。那个梦给了她灵感,而如今空洞的躯壳更方便潜伏。她只要顺着陆吾自动表演,适时抛出陷阱的诱饵。
通过双向的梦境虫洞,她潜入过高阳的梦,以各种身份旁观过他无法遗忘的回忆。而这一幕,无疑是最具有冲击性的创伤经历。
在这个封闭空间内,只要高阳的精神趋于软弱,就会失去梦主的操控力,而她安排好潜伏在暗处的梦魇会趁虚而入,啃食他的灵魂,从根本上解决掉这个难缠的宿敌。
哭啊,像那个小孩儿一样,快点崩溃,你这个冷酷大反派……江珧在心底无声呐喊。
然而,高阳没有动摇。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两具逼真的尸体,望着他们衣服上每一个精心还原的褶皱,甚至伸出手,替“母亲的遗体”整理了一下裙摆。
“利用我的痛苦做饵,非常聪明,也非常狠辣。”
他声音平稳,带着一丝赞赏,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从容。
“场景高度还原,这一次,你的水平大有长进。”
四周的空气骤然凝固。
陆吾的幻影如烟雾般被撕开,将潜伏在其中的江珧暴露在晃动的烛光下。她惊愕的眼神对上了高阳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不过你毕竟年少,不知道那时代赐白绫自尽,其实是由行刑者套在脖颈后悬挂上去的。细究起来,不算真正的自杀。那个结,不是这种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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