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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南抚摸着自己身上丝滑的衣料,露出了恶意满满的笑容,刻薄地连江珧听了都想打他。
“都住嘴!姐姐临盆在即,我招你们来待产,不是叫你们闲言碎语的。”
一个年轻而严厉的声音打断了对话,江珧看去,原来是最前排的一个少年发话。他的外貌看起来是在座之人里最小的,但显然身份崇高,他话音落下之后,无人再敢闲聊八卦,图南虽然撅着嘴,也一声不吭低头坐好了。
原来瑶姬正在生产!
江珧好奇地朝里望去,只看到一张粗布帘子分隔内外,听不到到任何动静。也不知这些老公们懂不懂女人生产的危险痛苦,全场人看起来只有这个少年最是紧张,大概就是瑶姬一母胞胎的亲弟弟,元配姜川。
“我不在家这些年,多亏了静渊日夜操劳辅佐妻主,你们几个谁管过家事孩子?不许再对他无礼了。”
这位少年家主话语不多,每句都很管用。高阳眸光内敛,不卑不亢地朝他微微一拜,以示感谢。无论是当众受人排挤,还是被家主维护称赞,他都态度自如,宠辱不惊。
姜川问道:“已到这时候了,阿九在哪儿?”
高阳回答:“去检查北方布防,一刻内便会回来。”
“是了,妻主此时专心生产,结界不稳,确实要注意布防。”姜川点点头,“第一次参与产祭,他可有玄色礼服?”
“前日已裁了新衣给他。”
姜川又询问了几样外政内务,高阳对答如流,可见平时确实都是他在管家。忽然之间,屋外传来儿童嬉闹尖叫的声音,两个黝黑壮实的顽皮儿童闯进室内,模样跟蚩尤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看到一室的人,两个孩子先拜了大公,又敷衍地朝蚩尤叫一声阿爹,接着就一前一后扑到高阳身上,“八叔、八叔”亲切地喊着,麦芽糖一般沾着不肯下来,跟他叙述刚才如何赢了角抵游戏。
“低声,低声,母亲要生小宝宝了。”高阳微笑着搂着孩子,跟他们小声谈了几句,哄他们出去玩耍。江珧看到他魂灵散发出的光芒柔和浓郁,显然对两个孩子情真意切。
蚩尤身为孩子生父,却因为走婚,长期不住在此处,与他们关系疏远。看到高阳这个抚养人得到孩子亲昵爱戴,心中大是别扭,脸膛显得更黑了。
以上不过是片刻间发生的日常琐事,陆吾理解不了复杂的人心,江珧细心揣摩,为这一家看似和睦底下却暗流汹涌的关系捏了把汗。她没听图南说过瑶姬还生育了其他孩子,难道在当年的战争中都死了吗?
两个孩子被哄了出去。如同高阳所说,没过多久,一个高高的熟悉身影从门口出现了。阿九身着短打黑色猎衣,背着弓箭矮身进了门。
江珧心道:九君齐了。
“产房见兵刃不吉,阿九,把弓箭放在门外吧。”高阳轻声对来人道。
“哼,命短事多。”蚩尤嗤了一声。
看大家确实都没有佩戴兵器,阿九顺从地卸了弓,放到门口,又转身进来。
看到他与高阳站在一起,江珧心中一动。刚才第一次见到高阳,她就有种熟悉的感觉,如今看到阿九,才猛然发现这两人莫名其妙有些相似的地方,气质姿态、衣着举止,如同原版手办和仿制品放在一起。
姜川招阿九过去问他布防的事,阿九只有“嗯”和摇头两种表达,要么就沉默以对,看来语言表达还不怎么顺畅。
问完之后,姜川抬起头仔细打量阿九,夸道:“比我上次来长高了。”
他见阿九虽然穿了新衣,但交叠凌乱,衣带草草缠在身上,便伸手给他理衣。推平布料褶皱,解开衣带死结,在腰间系成漂亮的扣。这小少年利索地给比他高大半头的男人整理衣服,态度却显得无比自然。
整理完毕,姜川上下审视,拍拍阿九宽阔的肩膀:“好了,去吧。”
阿九便回到门口最后排的位置坐了下来。
一室的男人,有的像蚩尤豪迈地盘腿席地而坐,有的像散仙们不羁地或靠或卧,只有高阳背脊笔直,敛襟跪坐。自由自在的神魔不需要礼仪彰显自我,人类却需要在有限的生命里用形式表达内心。
阿九仔细观察高阳的仪态,模仿他收敛衣襟,挺背跪坐。此时那种奇妙的相似感更加浓烈了。刚才江珧一时不能明白,此时突然间却懂了。
不学神灵,不学妖魔,雏鸟般初生的他,连衣服都不会穿着,却本能选择了九君中最受宠爱的那个人类模仿。
回想香江的自白,图南哭着说那人是她的挚爱,这来自天南海北、种族各不相同的九个男人,或许每个人心中都是明白的。
内室的粗布门帘后,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女子呻吟声。
姜川表情肃穆,沉声宣布:“产祭开始了,诸君静候以待。”
室内的气氛立刻变了,九君肃然静坐,一齐躬身向内室叩拜,祈祝主君顺利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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