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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悟一确实气度不俗,还没说什么实质性东西,只这排场已让人有几分信服。他抬手道:“三位檀越请坐。”
三人忙寻位置坐下,感谢大师让她们提前进来,艾晴激动地脸色微红,开口问道:“大师,您的神通看到我们谁是有缘人?怎么个有缘法呢?”
李悟一哈哈大笑:“哪里是什么神通,我看到这张名签,才让小童贸然请你们进来。如果没有弄错,这位是《非常科学》的主持人江小姐吧?”
江珧这次可真的受宠若惊了,atv第十频道虽然收视率不低,但观众基本只看内容不看人,不少做了几年的节目主持人走在大街上也没人认识。李悟一不但记住她的姓名,还给开了后门,这可是她平生头一遭享受特权。
“我才刚做不久,还是生手……”
“不瞒你们说,这节目我关注很久了,自从江主持来了,内容更加生动有趣了,当真是曲折幽回,悬念丛生呢。”李悟一不吝赞美,江珧平常看多了观众批评,此时有点坐立不安了。
艾晴笑嘻嘻地捅了她一肘子,插嘴道:“原来大师还看电视啊!”
“为何不看?贫道虽居于村野,也要紧跟时代潮流嘛。”
李悟一随口谈了些国学和易经,很有些俯瞰众生的高度,艾晴迫不及待向他袒露人生道路上遇到的迷茫:应不应该跳槽换新工作。大师的指导引经据典又云山雾罩,使人顿感自己水平太低,需要慢慢领会。
小知提到了父亲的心脑血管问题,悟一大师唤来道童磨墨,提笔写下两个漂亮的字:莱菔。三个人大眼瞪小眼,都不知道这是什么。
李悟一缓缓道:“此物历史悠久,《尔雅》、《汉书》、《唐本草》都有提及,以白入肺,百病皆消,乃是人间圣品。”
小知弱弱地问:“药店有卖的吗?要是太贵,我们家可能……”
李悟一将写字的素笺递给她:“药店没有,菜市场有。此物别称:萝卜。”
“吃、吃萝卜就能治病?!”
“养生之道,就在于使用最寻常的物品,若是提供跑医院看医生、吃人参燕窝的意见,你们又何必来找我呢?”大师的口吻很神秘,让人暗自嘀咕却无法提出反问。
轮到江珧时,她一边想着千万别让我用萝卜擦额头,一边撩起刘海,露出伤疤。
“大师,我是做上镜工作的,这东西影响观瞻,能去掉吗?”
李悟一随意瞥了一眼,捻须静思,似乎在考虑一件为难的事。半晌后,他站起身:“请随我到后堂。”
艾晴和小知想跟着去,李悟一却示意只能江珧一人。怀着好奇和疑惑,江珧跟着他往后面走。房间外有个身材高壮的道士守着,李悟一从怀中掏出钥匙,开了三道锁才打开门。和明亮的正堂不同,这里光线黯淡,连个窗户也没有,房间正中有个密闭的神龛,供奉着香烛和果品。
“如果你能发誓这里发生的一切不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家人和朋友,我才会施行道术。”李悟一的口气非常严肃。
江珧心想在“非常科学”碰到的那些怪事她都能保守秘密,算是口风很紧的人了,于是点头答应。李悟一恭恭敬敬在神龛前拜祭一番,在桌上的瓷碗中净过手,这才轻轻打开神龛的两扇小门。江珧定睛一看,只见那神龛里有个丝绸软垫,上面摆着一串小小的红珠子。
李悟一双手合十,口中念了些什么,将这神秘的东西轻轻拿了出来。借着香烛火光,江珧看到这是一串用珊瑚珠穿成的手链,古拙小巧,珠子磨得并不很圆,但很光润,显然经常被主人佩戴。不知是幻觉还是什么,江珧觉得那手串上笼着一层淡淡的微光,使人心情安稳愉悦。
“这是?”
“嘘……”
李悟一没有给她询问的机会,双眼紧闭,口唇微动。江珧看到珠子光芒越来越强,一股温暖的气流缓缓涌入自己的身体,接着聚集在额头。平安喜乐的感觉使她飘然欲醉,舒适的几乎要发出叹息。这神奇的效果只维持了短短几秒钟,很快便散去了,让人心里空落落的。
心有所感,江珧打开随身带的小镜子对准额头。那条缝了十五针的疤痕竟然就这么不翼而飞了!手指触摸上去,皮肤光滑平整,仿佛从来没有受过伤。
“此术乃天授,若违背誓言,夭寿折福。”大师给出最后警告,接着迅速换上一副轻松表情,“不过除了这个,其他都欢迎采访。十天后是天辰日,我会在陋居做公开的法会,江主持可以带着同事来观看。”
江珧梦游一般点点头:“那……这次我该付多少?”
李悟一并指一挥,爽气地说:“即是有缘人,何必谈这些俗事。”
走到正堂,江珧被朋友们包围查看额头,尖叫和欢呼声几乎把屋顶都掀翻了。
艾晴握着江珧的手,激动到无以复加,刚刚对吃萝卜治病的疑虑一扫而光:“做一期节目吧!这绝对是神迹!”
“我、我回去跟同事商量商量。”江珧心中的震惊尚未平复,差点把《非常科学》破除迷信的宗旨给忘了。连图南那样的上古大妖魔都没办法治疗一个小小伤口,这个中年道士真的是人类吗?
走出院子,大家看到那辆suv停在树荫下,卓九吹着空调淡定等待,开门上车,江珧才发现他正在听一张古琴cd。
“回去吗?”他摁下暂停键。
“嗯,好啊。不过那大师真的有神通,一下子就把我的伤疤治好了,机会难得,你不顺便跟他问点什么?”江珧拨开头发,把成果展示出来。
看到她白皙光滑的额头,卓九竟勃然色变,冷冷问:“他怎么弄的?”
江珧从没见过他这副神情,愣住了:“呃,这是秘密,我发誓不能说。”
“用的什么?项链?梳子?还是手镯?”
“这、这……”
卓九没有听到回答,径直打开车门跳了出去,朝李悟一的居所走去。江珧在背后连喊几声,都没拦住他气势汹汹的脚步。
半分钟后,小院中传来骚动喧哗之声,接着砰地一声巨响,像是门被踹破了。三人面面相觑,只见卓九又从院子里走出来,后面连个追赶的人都没有,两个道士就立在大门那里,却像被卓九的气势镇住似的,一动不敢动。
卓九上车关门,江珧急问:“你去干什么?”
“拿这个。”他手掌一翻,上面赫然是那被严加保管的珊瑚手串。
“你!你硬抢的?”江珧惊得一跳,脑袋撞在车顶,痛得哎呦一声:“你这是有什么毛病啊,没人拦你吗!”
车里像炸开的鸡窝,三个女生迭声抱怨着往山坡上看,只怕看到追兵。卓九尹恍若不闻,把那串珠子硬塞给江珧:“你戴。”
“这又不是我的!”江珧颤巍巍拿着,刚刚那被气流温暖的情景历历在目,虽然害怕,她还是忍不住试了一下。手链在太阳强光下看不出有光芒,但珊瑚的色泽却更加鲜红明艳,衬着她的手腕,确实挺合适。
仔细看,这东西的制作工艺其实很原始,像她在首都博物馆里看到的先秦首饰,古老简洁,却流露出淳朴可爱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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