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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子下地那天,全红旗沟的社员都跑来田埂上凑热闹。
倒不是大家真懂什么科学种田,主要是只要林双双这娇气包女知青一出手,动静准小不了,权当看西洋景了。
凛冽的寒风里,林双双拢紧了军大衣,像个下乡视察的干部似的站在地头。她纤白的手指往冻土上一指,娇娇气气地下令,指挥着李铁柱和王铁锤按她要求的奇怪间距打坑。随后,她才勉为其难地蹲下身,白嫩的手指捏着那金灿灿的玉米种,一粒一粒抛进土坑里。
堂堂京城来的重工大拿孙培德,此刻就像个老学徒,缩着脖子蹲在她旁边,一言不,就那么死死盯着。
看到后来,孙培德颤抖着手从中山装兜里掏出个黄的记录本,用铅笔重重写下了一行字。
那是他到这穷山沟后,记录本上第一次记下的不是冰冷的机械数据,而是一声长叹——
“今日亲眼见证,不知是外星科技,还是神仙显灵。从此之后,科学二字,我孙某人不敢妄言!”
……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红旗沟大队仿佛被卷进了一场不可思议的龙卷风里。
那台被林双双魔改过的履带拖拉机,每天在梯田里轰隆隆地咆哮,后面挂载的“播种施肥覆土一体化”模块,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运作。一台铁疙瘩,愣是把全村上百号糙汉子的活儿全抢了,干得那叫一个摧枯拉朽!
更要命的是那片试验田里的苗,那长势简直像吃了仙丹一样,一天窜一个样。
第一个礼拜,林双双也就勉强挪动尊步去瞅了两眼。
看完了依旧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溜达回大队部,往太师椅里一瘫,剥着供销社买不到的大白兔奶糖往嘴里塞。
孙培德却完全魔怔了,每天天蒙蒙亮,鸡还没叫,他就趿拉着棉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地头跑。蹲在那片绿油油的田垄上,一盯就是一上午,仿佛那苗是他亲孙子似的。
第七天头上,这位老专家像是中邪了一般,踉踉跄跄地扑进了大队部院子。
“林……林顾问!”孙培德跑得鞋跑丢了一只,嗓门劈了叉,“那苗——那苗疯了!才几天啊,已经比别处高出半截了!那叶片的颜色……我老头子下地几十年,就没见过绿得那么嚣张的!跟抹了猪油似的直反光啊!”
“哦,大惊小怪。”林双双窝在椅子里连眼皮都没掀,葱白的手指正撕着一块包装精美的压缩饼干。
孙培德见她不理,激动得直哆嗦,哆哆嗦嗦地掏出记录本记下:
“第日,晴。试验田禾苗生长度碾压常理,高低差肉眼可见。科学解释:无。”
又过了半个月。
别的大队地里的玉米棒子才刚抽出几根干瘪的胡须,嫩生生的,林双双这片试验田里的玉米,已经结出了棒槌般粗实的果实。
厚实的包衣撑得溜圆,沉甸甸的份量硬生生把粗壮的秸秆都压弯了腰。
老把式王铁锤去地头转悠了一圈,回来时双腿直打摆子,脸白得像见了鬼。
“林、林知青……”
他舌头直打结,看着林双双的眼神跟拜大仙似的,“那苞米棒子……俺估摸着,一根秆子上,最少能挂、挂三个?!”
“四个起步。”林双双咬了一小口压缩饼干,娇里娇气地纠正他。
王铁锤倒吸一口狂冷气,眼珠子差点翻过去。
一株四个大棒子?这他娘的哪是种地,这是地上往外喷粮食啊!
蹲在墙角的孙培德默默合上记录本,本子上赫然写着:
“第日,阴。单株结穗数打破农科院历史记录。合理解释:没有。内心独白:我不配叫专家,我就是个废物。”
……
一个月后的某个正午,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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