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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云南教书,他拄着拐杖站在校门口,雨伞都没撑,浑身湿透。
我就是打那会儿开始不对劲的。
失眠、手抖、看谁都像在演戏。
林红梅和她闺女一直以为老爷子还在国外昏着,躺在瑞士那家私立疗养院里,靠呼吸机续命。
其实他早就醒了,护照都没换过,行李箱还压在孙宅阁楼第三层,蒙着灰。”
她忽然攥紧景荔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指尖冰凉,声音却绷得抖:“他……睁开眼了吗?真的,睁开眼了吗?”
景荔摇摇头,喉结微动,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又像一声叹息飘进风里:“估计得等明天。瞳孔对光反射有,但意识没上来。
他在等一个合适的醒来的理由。”
她话音刚落,梁骞已经大步走到门口,皮鞋踏在水磨石地面上,出清脆又急促的“嗒、嗒”声。
他外套都没来得及脱,领口微敞,额角还挂着细汗,一抬眼就锁定了景荔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锋。
洪医生也刚摘了口罩,耳后勒出两道浅红印子,边走边摇头,口罩挂在腕上晃荡:“这老头啊,真不让人省心。
医嘱当耳旁风,药片当糖豆嚼,护工端来的苦参汤,他趁人不备全倒进绿萝盆里。
上个月偷偷骑自行车去菜市场买荠菜馅儿的饺子,回来还笑嘻嘻说‘血糖稳得很’。”
他跟孙老爷子认识几十年了,从老爷子还是军区总医院外科主任时,他就跟在身后抄方子、跑药房。
那时他叫洪小川,老爷子喊他“小川”,如今他鬓角斑白。
老爷子也驼了背,可两人见面,还是照旧喊一声“老孙”,再拍一下对方肩头。
这些年,老爷子吃啥药、喝啥汤、每天几点泡脚、泡多久。
用多热的水、加几片艾叶、放几粒花椒,都是他盯着调的。
连煎药用的砂锅,都指定要景德镇老窑口出的那一款。
当年那场昏迷,也是他上门探望时察觉不对劲。
林红梅下的是狠药,成分混杂,剂量标三倍,悄悄融进每日一碗的西洋参枸杞茶里。
老爷子高烧四十度两天不退,神志涣散,瞳孔迟钝,是他抢在关键节点出手,连夜组织会诊。
调换药物、亲自守在icu外十七个小时,硬把人从鬼门关拖了回来,连抢救室的护士都记得,他熬红的眼里全是血丝,却仍一遍遍核对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
洪医生朝顾笙瞅了一眼,嘴角微微一弯。
露出一抹意味深长又略带感慨的笑意:“嘿,小丫头,咱这缘分啊,真是铁打的、掰都掰不开的!
你妈当年就跟着我学把脉。
认草药,从辨气味到尝苦味,从切脉象到记归经,一点一滴,都是我手把手带出来的徒弟。
她蹲在诊桌边抄方子,熬药时守着砂锅数火苗。
连药罐底烧出多少圈焦痕都记在我给她的旧本子上。后来她走了,走得突然,也没留下只言片语;可你又来了。
那年才十二岁,背着个洗得白的小书包,站在我门诊门口。
眼睛亮得像星星,一声不吭,却执拗得让人心疼。
一跟就是整整五年,风里雨里没断过一天课,直到十六岁那年。
被人拐走那天,连书包还搁在我药柜最上层,钥匙都没来得及取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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