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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州四座青楼,再加上下面县里的头牌,总共百余人。
这百余女子聚在一起,真是莺莺燕燕,柳绿花红。好色之徒,还未靠近就被阵阵香风迷倒了。
主持人也不简单,竟然请来教坊司的云嬷嬷,评委则是各家青楼里的妈妈,有云嬷嬷在,她们在明面上不敢偏袒自家头牌,一定程度上维持了公平。
随着一阵敲锣打鼓声响起,云嬷嬷走上舞台,她属于女官,与那些青楼的妈妈根本不是一个阶层的人。
但观其言行,应该是个平易近人的人,只听她简单说了几句开场白,留下一句:“大家都是来看年轻的姑娘们的,我这老太婆就不留在这里碍眼了。”
观赏的人被她逗笑,没想到云嬷嬷脾气这般好,居然拿自己开玩笑。
一些县里来的头牌,来到宁州参加评选心里紧张,听到她的话后放松下来,准备用自己最得意的舞蹈诗词,争取出彩,日后也好多赚些恩客。
第一日评选项目为唱词,直接选出前十名,第二日为奏曲,选出前三名,最后一日就是花魁之争,形式没有定式,各展所长,但基本上离不开唱词、作曲、舞蹈三大类。
县里来的头牌,基本上就在今天,所以个个一上来就施展浑身解数,但即便这样,不管是下面观众还是台上评委,都是摇头,仅有少数几个,令人眼前一亮,但也仅此而已,她们与宁州四大青楼里的艺妓,有着肉眼可见的差距。
夏荷的出场顺序靠后,在她前面还有自家头牌纪兰君。
纪兰君一出场就引起看客间的轰动,在秦弄玉没来之前,她可是名副其实的花魁。
作为春宵楼的头牌,也是花魁的有力竞争者,她袅袅娉婷,亦步亦趋,抱着一把琴来到舞台中间,还没开檀口,底下就一片叫好声。
见到自己有这么多人支持,纪兰君轻笑道:“奴家多谢大家捧场,今天为大家准了一新曲子,名为《眼儿媚》。”
随着她将琴放在支架上,手指在琴弦间轻柔拨动,口中吴侬细语:“迟迟春日弄轻柔,花径暗香流。清明过了,不堪回,云锁朱楼。午窗睡起莺声巧,何处唤春愁?绿杨影里,海棠亭畔,红杏梢头。”(朱淑真《眼儿媚》)
随着她唱完,看客掌声雷动,叫好声连绵不绝。
只有夏荷如坠冰窟,她居然撞词了!
在她安排中,第一也准备用《眼儿媚》开场,可她花钱求来的词与纪兰君所唱相比,略逊三分。
再加上她的嗓音不讨喜,若真是按计划行事,恐怕第一日就被淘汰了。
姜子衿女扮男装站在角落,低声道:“不好。”
她旁边的毛隆问:“怎么不好了,纪兰君不愧是春宵楼的头牌,唱的简直让人忍不住上前安慰。”
姜子衿一拳打在毛隆胸膛。
毛隆深吸一口气,着急地说:“东家你打我干什么。”
姜子衿没好气地说:“都什么时候了,还敢开玩笑,你有没有办法混进去,告诉夏荷一会用我给她的那词。”
毛隆看着被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说道:“我试试。”
他用力往前挤,可挤了半天根本挤不动。最后自己被困在人群中,任他使出吃奶的力气,都动不了一步。
姜子衿看他消失在人海中,心底着急,只盼着夏荷别傻呵呵的用她买来的那《眼儿媚》,那天然居就真成笑话了。
坐在前排的崔贤对身旁的刘全一笑,说:“刘掌柜,你看纪娘子的才艺,比之夏娘子如何?”
刘全不动声色,说:“纪姑娘稳坐春宵楼头牌,夏姑娘肯定是稍逊的。”
崔贤听后笑得更加得意。
他话外的意思很明显,夏荷连自家纪兰君都比不过,怎么比他力捧的秦弄玉。
在后面出场的,基本上隔三四个就有宁州四大青楼的参赛女子,夹杂在其间的县里女子,完全被比下去,有一两个甚至弃赛了。
夏荷作为上午最后一个出场的人,她自己的粉丝再加上天然居的食客,自然都给她面子,引起的轰动比前几位都要大。
她看了眼台下的刘全,对他点了点头。
只见她并没有说话,悠然坐下,玉指在琴上如流水潺潺,唱道:“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梅定妒,菊应羞,画阑开处冠中秋。骚人可煞无情思,何事当年不见收。”
此词一出,无论是已经表演过的纪兰君,还是没表演过的秦弄玉,心里都是一惊。
这词,怎么会从她口中唱出,若是由自己唱来,后面两项即便只是平平也能夺得花魁称号。
人群中,严书翰用胳膊肘怼了一下身边的马文渊,说道:“此词格调如此之高,不知是哪位高人所作。”
马文渊赞同说道:“看来这位夏姑娘不出意外的话,就是第一日的头名了。”
在夏荷后面出场的艺妓,大多被她这词镇住,以致乱了阵脚,挥出的水平不如平日,这导致一个县里的小娘子,居然杀进前十。
最后出场的秦弄玉,调整心情,唱了一《玉楼春》:“春风只在园西畔。荠菜花繁胡蝶乱。冰池晴绿照还空,香径落红吹已断。意长翻恨游丝短。尽日相思罗带缓。宝奁明月不欺人,明日归来君试看。”(严仁《玉楼春·春思》)
但看她表现,也没从夏荷那《鹧鸪天》中缓过来。
最后经过评选,包括云嬷嬷在内,一致认为夏荷当属第一。
只经过一个夜晚,夏荷之名便响彻宁州。尤其那句“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有人猜测这是外人觉得她声色不佳,她出的控诉,也有人说她这是对花魁出猛烈冲击,看来今年她是势在必得。但无论怎么讨论,这头名的曲子词,都是当之无愧。
唯一生气的,恐怕只有崔贤和秦弄玉了。哦不,还有曾在前两天嘲讽过她的纪兰君。
从听到夏荷唱出《鹧鸪天》的时候,姜子衿就知道今天晚上稳了,后面的她根本没看。去通风报信的毛隆不知被人群挤到哪里,她实在找不着,自己一人先回家去了。
要问为什么这么早就回家,因为隔壁还有两个穷鬼等着蹭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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