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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方亦只是动了动,床单发出一点几不可闻的窸窣声,方铎却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撑开了眼皮,方铎眼底还有没消退的血丝,红得有些骇人,以方亦这种熬夜资深玩家的经验来判断,他哥看起来至少有两三天都没有合过眼了。
&esp;&esp;方亦睡得比较久,刚从漫长的昏沉中挣脱,思维还不算很清明,下意识觉得脸上扣着的东西很不舒服,伸手想要把脸上的氧气罩扯下来,被方铎一把按住了手。
&esp;&esp;“哥……”方亦眼睛盯着他哥瞧,因为几天也没怎么说话,所以有些干哑,几乎只是气音。
&esp;&esp;方铎整个人,从紧绷的肩膀到挺直的脊背,在听到这一声“哥”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却又实实在在地卸了下去,仿佛一个马拉松选手在冲过终点线后,终于勉强松了口气。
&esp;&esp;方铎眼底的血红似乎更重了些,不是疲惫,而是另一种汹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的痕迹,握了握方亦手腕,和方亦说:“医生说你摔到了头,有脑震荡,还有一点轻微的颅内出血,不太严重,但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esp;&esp;方铎不知道是在和方亦说,还是在对自己强调:“没事。”
&esp;&esp;方亦一醒,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很快一群医生就涌了进来,各种检查仪器也被推过来,把方亦和濒危动物一样看了一圈。
&esp;&esp;检查完,带头的医生和方铎说:“方总,方少目前情况稳定,意识清楚,这是最好的迹象,颅内的小血块目前看有自行吸收的趋势,我们建议继续保守观察,暂时不进行手术介入。可能近期会有一些头痛、头晕、恶心的并发症状,属于正常反应,暂时还是观察处理,尽量减少工作时间和看电子产品的时间,之后定期拍片复查颅内情况,监测血块吸收情况即可。”
&esp;&esp;方铎点头,听得认真,两个助理站在医生旁边唰唰记录注意事项。
&esp;&esp;医院环境算不上特别好,设施略显陈旧,窗外能看到的是普通的街道景观,并非高端私立医院那种精心布置的庭院,看起来应该是当地市级医院。
&esp;&esp;但医生说话的口音,严谨的措辞,以及对兄长的称呼和态度,叫方亦不难猜出,整个医疗团队都是方铎带来的,已经是有限时间和环境里,能创造出的最好的医疗条件。
&esp;&esp;方亦有点吃力转头看,他脖子肌肉肯定是拉伤了,也可能是坠崖导致韧带震动带来的疼痛,目光落在方铎的侧影上。
&esp;&esp;方铎衬衫的褶皱在腰侧堆积,袖口随意地挽着,最后还和医生握了握手,客气态度堪比见大合作方中的大合作方。
&esp;&esp;他和兄长这些年沟通很少,说话都是寥寥几语,就算方铎给他发句什么信息,也都是意简言赅,不可能有多余的情感表达。
&esp;&esp;可方亦莫名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去海洋公园。他从小就不勤快,走了几步路就不愿意走,对动物毫不感兴趣的方铎抱着他,站在企鹅馆的玻璃面前,教他数数,数了很久的企鹅。
&esp;&esp;去看海豚表演的时候,抱着他去摸海豚,可能因为喂的鱼太多,海豚很兴奋,于是最后兄弟俩被海豚溅了一身水。
&esp;&esp;那天工作人员送了他们很可爱的热带鱼挂件和贴纸,方亦特别喜欢,拿着就往方铎脸上贴,方铎没有生气。那个挂件,由于没有地方可以挂,于是回家后挂在方铎的书包上,十分格格不入,不过方铎也没取下来。
&esp;&esp;后来长大一些,方亦有段时间在一位名师手下学大提琴,那时候方铎已经工作,忙碌异常,下班的晚上绕道去老师的工作室接方亦,倒也不会问方亦学得怎么样,只会自然而然把大提琴背起来,颔首说“谢谢老师”,然后带方亦离开。
&esp;&esp;一直以来,方亦会下意识觉得兄长无所不能,无坚不摧。
&esp;&esp;是家族稳健的基石,是父母可以完全信赖的倚靠,是他和方芮潜意识里觉得天塌下来能顶着的那个人。
&esp;&esp;可是仔细想想,哥哥也只是凡生肉体,会累,会疲惫,那样强大的来源,大概是因为心底有对家人从不宣之于口的责任,所以扛起许多,消化许多。
&esp;&esp;方亦又一次庆幸起自己的侥幸逃生来,还好自己没有出事,不然他哥不知道会陷入怎样深重无望的悔恨与痛苦之中。
&esp;&esp;他像小时候一样叫方铎:“哥哥。”
&esp;&esp;方铎立刻坐到的椅子上,拿杯子给他喂温水,方铎很少做伺候人的活,但又做得很仔细。
&esp;&esp;方亦看到杯子旁边很多棉签,是他昏睡时候,方铎用来蘸水湿润他干裂嘴唇的。
&esp;&esp;“之前没敢立刻跟爸妈说你失联的事,”方铎看着他喝了几口水,才低声开口,“怕他们年纪大了,承受不住。一直等到今天才跟他们说了,他们想马上飞过来,被我劝住了。这边医疗条件有限,环境也乱。你先在这里稳定两天,等情况再好一些,我们再回滨城,去那边的医院继续住院观察。”
&esp;&esp;方铎又一次说:“没事。”
&esp;&esp;又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晕不晕?想不想吐?”
&esp;&esp;方亦缓慢地摇了摇头,颈部的动作还是牵扯出不适感,但尚能忍受,过了一会儿,他想起自己这趟进山最初的目的,说:“村子……被淹得很严重吧?那个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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