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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被拉开,阳光照进来。
食物的氤氲热气中,连灰扑扑的房子都变得酥软。
赫兰放下碗筷,“趁热吃,别客气,不够让小鸣再去给你打,面是免费续的,吃饱为止。”
床上的女人睁开眼,即使赫兰这一生阅人无数,也不由得在那双浅蓝色眼眸抬起时愣了一下。
疏离、冷淡、矜贵,但并不会让人讨厌。
她有一双天空般的眼睛。
“谢谢您,救了我。”白述舟向她颔首,声音又轻又脆,少有的郑重。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秒。
赫兰有点后悔刚刚没给她多放点牛肉了。
怎么会有这么干净漂亮的小孩?琉璃烧制出的艺术品一般,安安静静倚在软枕上。
在祝余跑出去买面的间隙,白述舟已经换好了衣服,是赫兰年轻时的连衣裙,原本被细心叠放在枕边。
祝余不敢擅自帮她换衣服,特意挑的很宽松的一套,有些像睡衣的款式,白述舟一个人也能很轻松换上,她不会喜欢接受帮助的。
被宽大的衣裙一衬,更显出她骨骼的纤细,赫兰很不恰当的想到了风铃,总觉得她飘摇在风中,说话时会有清脆的回响。
趴在桌上的赫鸣小小的“哇”了一声,在赫兰开口之前傻笑着把自己小包里的牛奶也推到白述舟面前,“嘿嘿,举手之劳啦!不用谢、不用谢!小舟姐姐你喝这个,早日康复哦!”
“不用。”白述舟很冷淡的开口,在小喇叭失落的垂下去之前又补充了一句,“谢谢。”
赫鸣给点阳光就灿烂,瞬间容光焕发。
赫兰看不下去了,打发她出去找祝余玩。
少女正坐在外面的庭院,小椅子上,乍一看是蹲着的,清瘦背影略显寂寥。
白述舟一看见她就皱眉,祝余觉得如果是个霸凌者天天在自己眼前晃悠确实挺倒胃口的,她很有“渣二代”的自觉。
小孩姐开门时,祝余下意识回望,与白述舟对上,女人很自然地看见了她捏在手里的、刚刚掉在地上的包子。
白述舟已经可以想象她是怎么可怜兮兮的把脏包子捡起来,在外人问起时佯装不经意地咀嚼,很大方只要一碗牛肉面,疯狂作秀,一副舍己为人的嘴脸。
祝余向来如此。
她很擅长把自己摆在弱势地位,棋局中的一环诱饵,笨鱼们上钩,不论前情提要、不论真相如何,只觉得啊她好可怜。
平民之星总在迁就高贵的公主,人们总是对巨大的阶级差异津津乐道。
看见白述舟的表情越来越冷,毫不知情的祝余慌张把包子塞进嘴里,咽下去。
坏了,她捡地上的东西吃,白述舟不会觉得她很不讲卫生吧!
不过她又不傻,脏的那面用水冲冲,或者把外皮撕掉就好了,里面的面粉团子干净又无辜。
虽然难吃了点。
以前食堂都没得选,相比那些泔水猪食,祝余觉得这包子最大的缺陷就是肉少,把小馒头当包子卖,罪大恶极!
白述舟很快就别开脸,捻起筷子吃面。
她吃得很快,依然优雅,没有任何汤汁外溅,也不会发出声音,赫兰真想把外面那个扭着屁股睁着眼问祝余“姐你在吃什么啊这个好吃吗”的漏斗抓进来学学。
基因彩票,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不过想想祝余也没有长那么惊为天人,开出这样的大奖实属罕见,赫兰也就释怀了。
“你们姐妹也挺不容易。”赫兰感叹。
白述舟吃面的手停下。
赫兰察觉到略显僵硬的气氛,笑了笑,“怎么,你们闹别扭了?”
她不动声色瞥向白述舟的腿,她刚醒,一时间无法走动,还是学舞蹈的,恐怕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情绪低落也正常。
赫兰尽可能不那么刻意地宽慰:“人生还长呢,后面回头看,一个阶段天大的困难也总会过去,除了生死,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捡到你们的时候,她意识不清都还抱着你,求我救你们,她从来没有放弃过你,就像你也没有放弃过她。”
“……”
白述舟放下筷子,打断了赫兰的语重心长,“我吃完了。”
赫兰挑眉,她有种异于常人的敏锐,一下子就发现了平静水面下的波澜,吃完了,不是吃饱了。
面碗里干干净净,她吃得太安静,那一大碗面就像是凭空消失的。
咦,奇怪,我打得很少吗。
赫兰招手:“小鸣,过来,再回家打碗面去,我要带小余上班去了。”
她扭头,对着白述舟叮嘱,“你别不好意思啊,生病了就是要多吃,吃饱了才好打这个长期仗,面条又不值几个钱,管够。”
白述舟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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