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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梦惊醒,他睁眼在暗夜中了凝思漫长的数个时辰。
竟破天荒地失眠到了清晨。
只是昨日,已决定要承担起一个合乎标准的丈夫的责任。
裴序抿了抿唇,捺下心里的不自在,问:“怎么在这里站着?”
他神色显而易见的寡淡,语调也透着生疏。
桑妩只冲他一笑。
她垫了两步上前,掏出绣帕,踮起脚尖:“郎君……什么时候起的,我竟没听见。”
裴序身体微微僵硬。
绸缎擦过下颌的触感,轻盈,柔滑,还带微微的体温。
那帕子沾惹了她袖笼中的香气,清甜的木樨花香,他曾在三房的院落闻见过这味道。
只除此之外,还掺杂着另一种更为幽微、难以察觉的气息。
清淡、悠长,闻着十分熟悉。
裴序自然知晓,那是自己惯用的雪中春信。
他像是被这冷香烫着,蓦地避开半步。
桑妩猝不及防,惊讶地略略睁大了眼。
她仍保持踮脚的姿态。
因身高的差异,她抬手来就自己的动作显得有些费力,晨光里,那双颊泛着微微的薄红,如雪里一痕红梅。
“是,是弄疼了吗?”她紧张地问。
裴序看到她脸上的困惑,和一瞬显露的小心翼翼,额角隐隐跳动。
何至于,他问自己。
擦汗而已,何至于这么大的反应。
平复下来,视线扫过旁边婢女也难掩惊讶的眼神,他垂下眼,取走她手里的帕子,心平气和地道:“有劳你了……我自己来就好。”
那声音听着也是如沐春风,只裴序平日给人的印象太过高冷,婢女在旁边起了一身疙瘩。
难免就想到清晨,这位少夫人寝衣素容推门而出时,慵懒娇弱的模样。别说男子了,就连自己都心旌一荡。
忍不住就隐秘地看了桑妩一眼。
桑妩松了口气,抿唇一笑:“郎君还没用朝食吧?我让人备了一些,也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
裴序应了一声。
实际上,他于吃食上并没有太多讲究,宫宴上的玉盘珍馐食得,公廨里的寡粥淡汤也食得,若是平日里,只以养生健康为主。
只当他在食案前坐下,婢女们有素地将碗碟摆上后,还是感到了微微的意外。
柳叶韭、蒿鱼羹,时令的笋芽蕨菜馉饳,清澈汤面上飘着细细的鲜蕈芫荽末子,一碟白嫩松软蓬糕儿,细嗅有甜香。
倒也荤素得宜,只比起三夫人那一桌,实在清简了些,与坊间殷实人家也差不了多少。
桑妩看他轻挑眉尖,笑着说:“我阿娘生病那几年,曾听一个老大夫说过,朝食不宜过杂,否则对脾胃不好的。”
时人大多可能还是认为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为好,然这一点,裴序也曾受个前辈指点。
那位前辈是公认的老神仙,已过八十高寿,仍然身体健朗。他的养生调理之道,还是可以听一听的。
只是说起调理……他不着痕迹地看了桑妩一眼。
与这位前辈结交,裴序略习了一些医理。虽没有达到救病治人的水平,但普通的药膳调理之道还是融会贯通的。
后半夜睁眼无眠的时候,他大抵也想清楚了。
他素来不是浮躁的人,怎会因房中独处便克制不住生出绮思?
细想应是那盅甜梨汤的缘故。
他平日入口的吃食都极为干净,唯有那盅由桑妩送来的饮子,是三房的小厨房经的手。
三叔父久病,三房之人多少都懂一些药膳调理方子,自是知道,骆驼蓬子,性温,常用于解郁补脑,兼有壮.阳之效。
裴序正襟危坐在食案前面,桑妩一开始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旁边,挽着披帛跟大袖,姿态优雅地盛出一碗馉饳。
食案很矮,需要她微微俯倾身体。
这样的角度,头靠得很近。若对视,视线则是平行的。
匙碗刚刚放到他的面前,却见裴序撩起眼睫,与她目光相接。
“昨晚的梨饮。”
他问,“是你熬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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