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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第1页）

俞珠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紧，眸中闪过几分坚定，抬眼看向面色苍白的晋王，语气沉稳而恳切。

她意识到，此时正是绝佳的机会。

“王爷，如今局势动荡，您重伤未愈无法理事，军中不可无主事之人。俞业，在通州城一战中行事果敢，调度有方，心性与能力都经住了考验。所以我恳请王爷，让俞业跟随在云今左右，负责军中兵马调动，兼管太原城城防，守住咱们的根基。”

她考量着王府安危，虽有私心，却始终把太原城放在了第一位。晋王闻言，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俞珠脸上，眼中带着几分赞许，轻轻点了点头。

“俞业确实是个可塑之才，通州城那一战，他临危不乱，敢打敢拼。本王看在眼里。此事便依你，由他接手军中调度与太原城防，务必严加整顿，严防有人趁虚而入。”

得到晋王应允，俞珠心中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躬身应下：“我明白，定会叮嘱俞业，恪尽职守，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鹿青泽与云今一前一后走入屋内，两人神色皆是凝重。见到晋王醒来，二人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晋王靠在软枕上，气息微弱，开口问道：“城外防务与各处消息，可有新的进展？”

鹿青泽上前一步，眉头紧锁，语气沉郁：“城外驻军已整顿妥当，只是各处探子来报，周遭藩王皆在暗中屯兵，蠢蠢欲动，都盯着咱们太原城。还有一件事，属下与云今商议许久，觉得必须禀报王爷。”

云今接过话头，神色肃穆，目光扫过晋王与俞珠。不知如何开口，毕竟此事怎么说都格外沉重：“世子秩明至今生死不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王府与军中都人心浮动。如今王爷重伤，群龙无，按照规矩，眼下必须尽早确立世子，稳住王府名分，安定军心民心，否则怕是会引来祸端。”

这话一出，屋内瞬间陷入沉寂。晋王本就苍白的脸色又沉了几分，眼底翻涌着痛楚与无奈，嫡子下落不明，如今却要商议立世子之事，无疑是在他伤口上撒盐。

俞珠也心头一紧，看着晋王痛苦的模样，满心不忍。她自然明白云今所言有理，世子之位空悬，本就容易引猜忌，如今王府深陷险境，若是不早早定下名分，不仅内部人心不稳，外头的敌人也会趁机挑拨离间，让局势更加失控。可一想到生死未卜的秩明，想到整日以泪洗面、憔悴不堪的王妃，她又满心酸涩，不知该如何开口附和。

鹿青泽见状，轻叹一声，补充道：“王爷，我也知此事残忍，可眼下局势由不得我们犹豫。世子吉人天相，或许尚有生机，但重立世子是为了稳住大局，若是日后世子平安归来，再做调整也不迟。当下，唯有稳住人心，否则内忧外患，更是应接不暇了。”

晋王闭上双眼，喉结滚动，良久才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声音沙哑得厉害：“此事……容本王再想想。”

他不愿相信自己的儿子已经遭遇不测，更不想在此时定下新的世子，仿佛一旦开口，就是彻底放弃了秩明。可他也清楚，鹿青泽与云今说的都是实话，局势紧迫，由不得他沉溺于丧子之痛，王府上下，数万将士，都等着他拿定主意。

俞珠看着晋王痛苦的模样，轻声开口：“王爷，当以大局为重，此事确实不能再拖。”

晋王颔，算是妥协。

“此事，不要让王妃知道。至于人选，我会斟酌的。”

俞珠点点头，“您做决定就好，我会瞒住王妃的。”

立世子之事被众人严严实实瞒了下来，可王府之中人多眼杂，半点风声都藏不住。不过半日功夫，就传到了侧妃那。

宋玉止不住的欣喜，“眼下要另立世子，二王子的机会可就来了。”

侧妃坐在梳妆台前，指尖慢悠悠抚过鬓边珠花，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与阴鸷。王妃是陛下亲自赐婚，又育有嫡子秩明，向来是她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如今秩明下落不明，晋王重伤，王府正要重立世子，若是能让王妃知晓此事，搅得王府鸡犬不宁，她的机会便来了。

略作收拾，侧妃换上一身素净衣裙，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关切，径直往王妃的寝宫走去。彼时王妃正坐在窗前，望着满院葱郁落泪，自从秩明失踪后，她便日日如此，食不下咽，寝不安眠，整个人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往日温婉明艳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

见侧妃进来，王妃只是淡淡抬了抬眼，并无多少兴致理会。

侧妃却全然不在意她的冷淡，走上前，故作亲昵地拉住王妃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惋惜，又藏着掩不住的炫耀：“姐姐，你可知晓，王爷如今清醒了，军中事务也慢慢着手打理，只是有件事，王爷和俞侍妾他们，一直瞒着你呢。”

王妃心头一紧，抽回手，声音沙哑无力：“何事？”

“还能有何事，”侧妃轻笑一声，字字句句都往王妃的心口上戳，“如今世子生死未卜，王府人心惶惶，王爷已经默许了重立世子的事，就等着挑个合适的人选，安定军心民心呢。这么大的事，满府上下都知道了，偏偏就瞒着姐姐你，怕是怕你伤心，可依我看，这分明是不把你放在眼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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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王妃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阵黑，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她死死抓住桌沿，不敢置信地看着侧妃，“不可能……王爷绝不会这么做，秩明还活着，他怎么会想着重立世子……”

“姐姐怎就如此执迷不悟？”侧妃往后退了一步，看着王妃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越畅快，“军中将领都在劝，俞侍妾也在一旁附和，王爷早就松了口，只是怕你闹，才特意吩咐瞒着你。可怜姐姐日日盼着世子归来，他们却早已打算放弃世子，另立新人，这王府，早就没姐姐和世子的位置了。”

侧妃若有似无的提醒，“您对人家一片真心，可旁人对你，是不是阴谋算计就不得而知了。人心隔肚皮，做母亲的总是要为自己的子女打算。”

侧妃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王妃的心脏。她本就因思念儿子心力交瘁，此刻听闻这般消息，只觉得天旋地转，胸口一阵剧痛，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昏死过去。

侍女们吓得惊呼连连，连忙上前搀扶，请来太医诊治。王妃醒来时，已是深夜，她躺在床上，双目空洞地望着床顶，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

晋王闻讯赶来，守在床边，满心愧疚与心疼，想要开口解释，却被王妃冷冷打断。

“别碰我。”她的声音微弱却冰冷，带着彻骨的绝望，“王爷既然早已决定放弃秩明，何必再来假惺惺地关心我？你们所有人都合起伙来瞒我，俞珠也帮着你们，在你们眼里，我和秩明，不过是拖累大局的累赘罢了。”

“你听我解释，此事是权宜之计，绝非真心放弃秩明……”晋王急声辩解，可话到嘴边，却又显得苍白无力。

“权宜之计？”王妃惨然一笑，泪水汹涌而出，“用放弃我儿子的性命来换所谓的大局，我不接受。从今日起，我不想再见到你，也不想见到俞珠，你们只管顾全你们的大局，我只等我的秩明回家，若是他回不来，我便在这紫宸殿里，一辈子不出去。”

她说完，猛地闭上双眼，扭过头去，再也不肯看晋王一眼，无论晋王说什么，她都紧闭双唇，一言不，只剩压抑的抽泣声，在寂静的寝宫里回荡。

而俞珠得知王妃病倒的消息，匆匆赶来探望，却被守在门外的连翘拦了下来，连翘低着头，轻声道：“俞侍妾，王妃吩咐过，不见任何人，尤其是您。”

俞珠站在门外，满心愧疚与无奈。她知道，王妃此刻定然恨极了她，恨她赞同立世子，恨她帮着晋王隐瞒。可她亦是身不由己，局势所迫，别无选择。她望着紧闭的房门，眼眶微微泛红，终究还是缓缓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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