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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心跳了一下。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衣架,耳朵红了。
她开始收拾房间。她把书桌上的笔筒摆正,把砚台擦干净,把窗台上的灰尘抹掉。回来的路上,她从路边摘了几枝野花,插在一个粗陶罐里,放在书桌角上。张居正回来,看见那瓶花,站在书桌前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笑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说:“书桌上的花,是你放的?”
温暖点头:“好看吗?”张居正想了想:“好看。”
温暖得意:“那当然,我插的。”
有一天,张居正散值回来,脸色不太好。
温暖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见他进门,笑着喊了一声:“回来啦?饭快好了。”
他应了一声,没像往常那样先去书房,而是直接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望着那棵枣树发呆。
温暖收了衣服,走过来,发现他眉心拧着,眼底有青痕。她蹲下来,仰头看他:“怎么了?”
张居正摇头:“没事。”
温暖不信,但没追问。她转身去厨房端菜。
晚饭摆好了,他坐在桌前,筷子拿起来,又放下。比平时沉默得多。
温暖没说话,只是一筷子一筷子往他碗里夹菜。红烧肉、炒青菜、他爱吃的豆腐。碗里堆得冒尖。
他吃了几口,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她:“温暖,今天在翰林院,有人参了我一本。”
温暖夹菜的手顿住了:“嗯?”
张居正说:“说我私开茶楼,与民争利。”
温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在大明待了快两年,已经知道“参一本”意味着什么,轻则罚俸,重则罢官,甚至下狱。
她的手有点抖,但她稳住自己,问:“谁参的?”
“严嵩的人,说我一个修撰,不好好编史,跑去经商,有辱斯文。”
温暖急了:“那怎么办?会不会有事?”
张居正看着她,轻轻笑了:“没事,徐公帮我压下去了。”
“压下去了?”温暖愣了一下,“怎么压的?”
张居正顿了一下,没有详细说。但那天下午的事,他还记得很清楚。
散值前,他被叫到徐阶的书房。徐阶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份弹劾的奏疏。
“你看看。”徐阶把奏疏推过来。
张居正看了一遍,面色不变:“欲加之罪。”
徐阶点头:“我知道,但严嵩的人盯上你了,我替你挡了这一回。说你那个茶楼,是替朝廷收集舆情,不是与民争利。”
张居正拱手,说:“多谢徐公。”
徐阶转过身,看着他:“你不怕?”
张居正说:“怕。”
“那你还做?”
张居正抬起头,目光平静:“不做,更怕。”
徐阶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你啊……”他拿起那份奏疏,投进火盆里,纸页卷曲,发黑,烧成灰。
“下次,就不会这么容易了。”徐阶看着那些灰烬,轻声说,“你自己小心。”
张居正从回忆里抽回思绪,发现温暖正盯着他,眼眶红红的。
“你骗人。”她声音有点哑,“要是没事,你回来不会那样坐着。”
张居正看着她,没说话。
温暖吸了吸鼻子:“徐公怎么帮你的?是不是很麻烦?”
张居正想了想,说:“他帮我把弹劾压下去了。没有罚俸,没有降职。”
“但你也得罪人了,对不对?”温暖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们以后还会盯着你。”
张居正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我知道。”
温暖的手有点凉,她没抽回去,只是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过了很久,她小声说:“张白圭,你能不能别做那么危险的事?”
张居正看着她,没回答。
温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担心:“我怕你出事。”
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些事,不能因为怕就不做。”
温暖知道他说得对,她在大明待了这么久,知道他的抱负,知道他每天都在想什么。她不能拦他,也不该拦他。
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说:“那你答应我,小心点。”
张居正点头:“好。”
那天晚上,温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侧过身,看着他的侧脸,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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