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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戴了一辈子,从来没摘过。
心电图归于绵长永恒的直线。
享年,九十九岁。
温暖的遗嘱很简单:把那幅画的复制品,放在她身边。把那瓣干透的桃花,夹在她写的《张居正传》里。
温实鑫站在病房里,手里捧着那本书。他翻开扉页,看见一行字:
“献给我的丈夫,张居正。”
他怔了很久,然后把书合上,轻轻放在她枕边。
窗外,月亮很圆。和五百年前,同一个人看着的,是同一轮。……
大明
严嵩倒台那一年,张居正四十一岁。
消息传来那天,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些笔记本。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走到窗前。
窗外,枣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他轻声说:“温暖,第一步走完了。”
徐阶接任首辅后,张居正入阁。他开始把想了很久的东西,一条一条写出来。
清丈田亩,奏疏递上去,石沉大海。他又递了一遍,还是没回音。第三遍,嘉靖皇帝批了两个字:“知道了。”
他拿着那份奏疏,忽然笑了,他想起她说过的话:“慢慢来,没人催你。”
他让人去查。浙江查完了查南直隶,南直隶查完了查湖广。查出隐田几百万亩,国库多了几百万两银子。
有人骂他,说他与民争利,说他破坏祖制。他不解释,不争辩,只是做。
他想起她说的:“你以后会当大官,会做很多很多好事。”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好事,但他知道,他在做对的事。
接着是一条鞭法。这一条比清丈田亩更难。农民不会算银子,商人不想多交税,官员嫌麻烦。
他一个一个省去推,被人骂了三年。
每天晚上回到书房,他会对着那幅画像说一句话:“今天又被骂了。”
画像不会回答。但他说了,心里就好受一点。
三年后,国库的银子多了,百姓的负担轻了。那些骂他的人,不骂了。
最后是考成法。
这一条得罪的人最多。那些混日子的官员,那些靠关系上来的官员,那些贪了银子不敢被查的官员,都恨他。
有人写匿名信骂他,有人造谣说他贪污,有人在他家门口泼粪。
他没理,只是做。
他想起她说的话:“你别总一个人扛着。”
他不一个人扛,还能找谁呢?她不在,他就对着那幅画像说。说完了,继续做。
每年秋天,枣子熟了,他会摘一筐,分给邻居。自己留几颗,放在书桌上,等它干透。
她以前说,干枣可以泡茶。
他泡了三十年,没学会,但她说的,他记得。
偶尔深夜,他会把那些笔记本拿出来,翻一翻,翻到最后一页,是她没写完的批注:“嘉靖三十二年,户部奏报……”
他拿起笔,帮她写完,写完了,放在那摞笔记本最上面。
她没看见,但他写了。
万历六年,张居正四十八岁。一条鞭法推行到全国的那天,他站在书房里,对着那幅画像说:“温暖,全国都推行了。”
画像不会回答,但他觉得,她在笑。
他想起她说过:“你以后会当大官,会做很多很多好事。”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好事,但他知道,他在做对的事。
那天晚上,他破例喝了一杯酒。喝完了,对着画像说:“你在就好了。”
万历九年,张居正五十一岁。考成法推行到第六年,吏治清明,官员不敢懈怠。但也有人恨他入骨,匿名信、造谣、泼粪,什么都来。
有一天散值,他走在巷子里,被人拦住了。几个蒙面人,没说话,上来就打。他年纪大了,躲不开,被打了几拳,摔倒在地。
路人喊来巡街的差役,那几个人跑了。他坐在地上,嘴角流血,手肘擦破了皮。
差役要送他回去,他说不用,自己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回家。
推开门,院子里空空的。他坐在石凳上,看着那棵枣树,坐了很久。然后他走进书房,对着画像说:“今天被人打了。”
他顿了顿,又说:“没事,不疼。”
画像不会回答,他说了,心里就好受一点。
二十年过去了,国库充盈,百姓安居,边疆稳定。
张居正老了,六十多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但眼睛还是亮的。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些笔记本。有他写的拼音的、数学的、杂录的、治国的,还有温暖的写的那些笔记,当然还有那幅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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