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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张居正去给赵氏请安。
赵氏正在收拾东西。房子修好了,亲事定了,他们要回荆州了。她看见张居正进来,放下手里的包袱,拉他坐下。
“昨晚你爹跟我说了。”她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你心里那个人,我不管她是谁。但你答应了这门亲事,就要对人家姑娘好。”
张居正点头。
赵氏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对玉佩。青白色的,雕着鸳鸯,水头很好。
“这是你祖母留给我的,说给长孙媳妇。”她把玉佩放在他手心里,“你收着。等成亲那天,给人家戴上。”
张居正接过来,握在手心里,玉是温的。他低着头,看了很久。然后他轻声说:“母亲,多谢你。”
赵氏伸手,摸摸他的头,像他小时候那样。她什么都没说,但她的手在抖。
第二天一早,张文明和赵氏启程回荆州。
张居正送他们到城门。赵氏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眶又红了,但没哭。她只是说:“回去吧,好好当差。年底回来成亲。”
张文明站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拍拍他的肩:“你母亲说的对。好好准备,别让人家姑娘受委屈。”
张居正点头。
马车走了。张居正站在原地,看着马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官道尽头。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
手串在怀里热了一下,他伸手摸出来,温温的。
他知道她在那边,但他不知道,她今晚会不会来。他也不知道,她来了之后,他该说什么。
温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把手串举起来,兔子珠上的裂纹还在,细细的,亮亮的。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过了很久,她小声说:“张白圭,你要好好的。”
手串热了一下。
她又说:“成了亲,有人照顾你,我就不用担心了。”
手串又热了一下。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她没擦,就让它们流。
五百年前,京城。
张居正躺在床上,手串在怀里热了一下。他伸手摸出来,温温的。
他想起她今晚说过的话:“那你要好好的。”
当时他没来得及回答,现在他对着手串,轻声说:“你也是。”
顿了顿,他又说:“不管怎样,我心里那个人,一直都是你。”
手串又热了一下。
他把它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他想起父亲拍桌子的声音,想起母亲说的“你要对人家姑娘好”。他想起祖父的信,想起族人的期待。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对不起父母,对不起祖父,对不起那些一直等他的人。
可是,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月光。那个人,在五百年后。
他轻轻叹了口气,翻了个身。
月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那颗裂开的珠子上。和五百年前,落在另一个人脸上的,是同一轮。
两个人,都没说话。
但手串一直温温的——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么么哒!
第66章张居正,祝你新婚快乐。
定亲之后,张居正的书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那个天蓝色的荷包,就放在砚台旁边。他写一会儿文章,看一眼,看一会儿,又低头继续写,再写一会儿,又抬头看一眼。
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看什么,荷包不会说话,不会动,不会像她那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但它在那里,他就安心。
这天散值回来,他坐在桌前,想把前几日没写完的文章续上,研墨,铺纸,提笔,写了几个字,停了。他放下笔,把荷包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她很久没来了。他算着日子,从上个月到现在,快一个月了。
以前她最多隔几天就会来一次,有时候没什么事,就坐在旁边看他写东西,偶尔问一句“你在写什么”,他答了,她也听不懂,但她说:“听不懂也要听,不然你一个人多无聊。”
他轻轻扯了下唇角,然后把荷包放回去,继续写。
晚上,他整理书桌,在抽屉最里面翻出一样东西。一支圆珠笔,蓝色的,笔帽上有个小兔子贴纸。是她落下的。
上次她来的时候,趴在这儿写东西,写完随手一放,就走了。他当时看见了,没提醒她,后来每次收拾桌子,都会看见这支笔。每次看见,都会拿起来看一看,然后放回原处。
他拿着那支笔,转了转。笔杆很轻,塑料的,和他用的毛笔完全不同。但她用这支笔写字的时候,字迹只能算工整,没有筋骨。
他教过她很多次,怎么把字写更好看,她说:“我又不考状元,写那么好看干嘛。”
他把笔放回去,轻轻合上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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