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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言忘了自己是谁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夏言二十年的功劳,抵不过一句谗言。
午时三刻,西市的方向,隐隐传来锣声,很短,很闷。
人群里有人说:“行了。”然后人群散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居正站在原地,很久没动。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寒噤。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冷,他攥紧拳头,转身,往住处走。
路上有人跟他打招呼:“张兄,脸色怎么这么白?”
他摇了摇头,没说话。
那天晚上,他坐在桌前,没有点灯。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想起夏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疲惫,比死亡更让他害怕。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夏言。”然后划掉。又写:“严嵩。”然后也划掉。
他把纸揉成一团,扔在桌角。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月亮很圆,和温暖那边的,是同一个。
他轻声说:“温暖,我今天看见一个人死了。他当了二十年首辅,最后被砍头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是觉得,这条路,比我想的更难。”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个荷包,荷包温温的。
*
当天晚上,温暖穿越过来。
她现在读研究生,时间比本科多一些,有事没事就溜达过来找张居正。尤其是张居正在京城租了个小院,就他一个人,不怕被人看到。
当然,她只敢晚上来,万一白天穿越的时候被人撞见,那就惨了。
温暖出现在张居正的书房里,她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张居正坐在桌前,没有点灯。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但亮得有点奇怪。
温暖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你怎么了?”
月光下,她第一次发现,他的睫毛在抖,很轻,很细,他没看她,所以她看见了。
张居正闻言,转过头,嘴角扯了下:“今天皇上杀了一个人。”
温暖愣了一下:“谁?”
张居正说:“内阁首辅,夏言。”
温暖知道这个名字,历史书上写过,被严嵩害死的。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忽然想起,书里写的是被害死,不是被杀头。
历史书上轻飘飘的一句话,对张居正而已,是活生生的一天。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他的手很冷。温暖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张居正低头看她。
温暖低头看自己的手,好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小声说:“你手凉。”
张居正没说话,但月光下,他的睫毛不抖了。
过了一会,温暖小声问:“那个严嵩,是不是特别坏?”
张居正沉默了很久,久到温暖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他不是坏,是权。”
温暖没听懂:“什么意思?”
张居正轻叹了一声:“夏言和严嵩,谁更坏?我不知道。但夏言死了,严嵩活着。”
温暖没听懂:“什么意思?”
张居正看着她,用她能懂的话解释:“不是因为严嵩更坏,是因为他更会玩权力。”
温暖想了想,问:“那……谁是好人?”
张居正不由得一笑:“没有好人。”
温暖:“啊?”
张居正:“在这里,只有活下来的人,和死掉的人。”
温暖听了,毛骨悚然。
她学了历史,知道封建王朝的血腥。但那些都是隔着时代,隔着课本。她从来没有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权力”。
她忽然有点心疼他:“张白圭,你会活下来的。你那么聪明,肯定能活下来。活下来,才能做事。”
张居正失笑了下。
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眼睛亮亮的,和十多年前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他唇角微扬:“好。”……
翰林院的日子,比想象中无聊。每天读书、抄书、写文章。偶尔有前辈来讲课,讲的是四书五经,讲的是圣贤之道。张居正坐在课堂上,听着那些话,心里想的是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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