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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头上挽着漆黑油光的妇人髻,插着赤金点翠的衔珠凤钗,身穿一件大红刻丝披风。
面容比从前丰润了些,眉宇间却仍是那股子英爽气。目光流转间,多了份威仪与从容。
通身的气派,竟是不比当年元春省亲时差多少。
她扶着邬明的手,环顾四周,见了门口处这些熟悉的面孔,眼眶微红,唇边却漾出笑来。
邬明见了,握了握探春的手。探春会意,冲他点了点头,俩人这才双双朝府门走来。
贾母早被鸳鸯、琥珀搀扶着往前走了几步。眯着眼瞧,细细打量着探春夫妇。
眼神又看向那几十辆大车,嘴角噙笑不住点头。
“老祖宗!太太!孙女给您请安!”探春紧走几步,在大门口处先向贾母跪了下去。
贾母伸出双手,声音颤着:“三丫头!”
走到近前,亲手将探春搀起,搂在怀里心肝肉儿地叫着,眼泪早就滚了下来。
一时间,问候声、笑声、哭声混成一片。
众人见贾母哭的情不自已,怕伤着身子,忙给鸳鸯使眼色。
鸳鸯附在贾母耳边低语几句后,才止住哭。只摩挲着探春的手:“好孩子,这一路辛苦,咱们进去说话,屋子里头给你留着好吃的呢。”
众人也都簇拥着探春与邬明往里走,邢夫人凑上去拉着探春另一支手,絮絮叨叨问着路上的事。
赵姨娘落在最后头,看着探春的背影,眼圈红了又红。
后头的宝玉紧跟着邬明,不住的问着粤海那边的奇事。
待众人都回了荣禧堂,说笑了一回。凤姐又亲自盯着人把那些箱子先抬进后院里。
贾母这才慢慢站起身:“累了半日,都先散了吧,让三丫头歇歇。”
又转头冲着侍书、翠墨二人吩咐:“去跟你们大爷说,都是一家子人,我就不客套了。探春留在我这说会子体己话,先叫他歇着。”
众人应声,只留下探春贾母说体己话。
贾母拉着探春的手进了内室,将门一掩,脸上的笑便慢慢淡了下去。
“坐这。”贾母拍了拍塌沿儿。
探春依言坐下,心里却是一突,老祖宗终究是老祖宗……
“三丫头。”贾母盯着探春的眼睛:“你实话告诉我,藩王举荐你做市舶司女官的事你可知晓?”
探春目光清亮直视着贾母:“孙女知道。”
“知道?”贾母微微一怔:“那你?”
探春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里头透出一丝锋芒。
“老祖宗,那封举荐信,是我求着藩王写的。”
贾母脸色骤变,坐直身子:“可是出了什么事?”
迎着那惊疑的目光,探春一字一句道:“老祖宗,孙女此次回来,既是归宁,也不是。”
“怎么说?”
“我回来是带贾家,走另一条路的。”
贾母闭上眼睛,半晌没言语。
片刻后哆嗦着嗓子问着:“到底出了什么事?”
探春握住她的手:“老祖宗,咱们得想辙了。”
贾母睁开眼,并未说话,只拿眼瞅着探春。
探春深吸一口气,咬咬牙:“来前,北静王府往邬府送了封密信……里头说圣上许是动了要抄检咱们贾府的心思。”
贾母听了,脸色煞白,身子不由自主地轻微抖动着。
探春连忙替贾母摩挲着胸口处:“老祖宗别急,我已经有了打算,此次咱们放手一搏,无论多大代价!”
听见探春如此说,贾母才喘过一口气:“你有什么主意?”
“我想着……”
两个时辰之后,贾母望着探春。那双浑浊老眼里,闪着亮光。
探春回到秋爽斋内,叫所有下人都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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