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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瞧这土多肥!”刘姥姥抬起头冲她笑出了满脸褶子:“这样的土,种什么长什么。我们庄户人家就指着它,离了这片土地,啥也不是!”
妙玉听了,心里咯噔一声。脚下一打滑,就往前栽去,紧跟着就被四更天的更鼓吵醒。
回想着刘姥姥梦中说的话,妙玉慢慢坐起身,靠在了引枕上。
梦中的一切都那么真实,鼻端甚至还有泥土的气息。顺手熟稔的将几上的佛珠握在了手中。
又想起刘姥姥在酒宴上说的,那年大旱,地里颗粒无收。家里揭不开锅,拿着些山里捡的野果子,想去城里碰碰运气。
走在街上,看见那些高门大户抬出来的剩饭,我们祖孙俩真想……
回想当时,自己听后眉头紧蹙,竟是以嫌弃的借口更衣就离席片刻。但…真想什么…
妙玉猛地攥紧了佛珠。
那未说出的话,其实才是最触动她的话,忽然间就明白了。不是真想乞讨,而是感受到了生死之间的那条线。
一头是深宅锦绣,一头是饿死街头。
而刘姥姥,就站在那条线上,仰头望着。
而自己……在某种情境下,也不过如此……
妙玉披上了件海清,趿拉着鞋走到窗棂前,朝外看去。窗外的栊翠庵,在月色下曼妙摇曳。
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贾府的。
每日里用的水,是贾府的小厮从后山抬上来的。她每日所食,每一餐都是从贾府的大厨房送来的。就连她读的经书,都是贾府特地请人抄写的精本。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离不开这贾府。
她清高矜持,引以为傲的“槛外人”的身份,也都是建立在贾府的基石之上。
她觉得自己是那水中莲,出淤泥而不染,但却终究离不开贾府的滋养。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她多年来精心构建的心防。
妙玉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却在最后一刻伸手扶住窗棂处,浑身冰凉。
婆子端水进来正瞧见这一幕,高声嚷着:“妙师父!这是怎么了?”
连忙架起妙玉送到塌边。
妙玉瞅了眼远处天边已泛出的鱼肚白色,心中一片茫然。在婆子的伺候下,擦了擦脸和身子,便混沌的又躺回了榻上。
待到窗外天光大亮之时,门外传来嬷嬷的声音:“妙师父,该用早饭了,一会还有早课。”
妙玉应了一声,浑浑噩噩起身,对镜更衣。
铜镜中映出一张清瘦的脸,眉眼间有挥之不去的倦色。木然的拿着木梳,缓缓梳理着长。
又想到嬷嬷说该用早饭了……自嘲的轻笑出声。
直到早课毕,妙玉却还在蒲团上怔愣着。
身旁服侍的小尼姑,拽了拽那婆子的袖笼,小声道:“师父今日怎么魂不守舍,可是昨夜没有睡好?”
婆子凑过身,不知低声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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