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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膏换成轻便的固定支架后,陈宇的腿依然沉重如灌铅。
别墅里弥漫着一种新的、令人窒息的秩序。
每天傍晚六点,书房的门会准时关上,里面传出母亲林薇清晰而耐心的讲解声,偶尔夹杂着张强故作恍然大悟的夸张应答。
那扇紧闭的门,像一道无形的界碑,将陈宇彻底隔绝在外。
他试图埋头于书山题海,用笔尖划破纸张的沙沙声掩盖门内的声音。
但那些公式和定理如同滑腻的泥鳅,一次次从他混乱的思绪中溜走。
练习册上大片空白的题目,像一张张咧开的嘴,无声地嘲笑着他的徒劳。
他不再是那个在球场上叱咤风云的少年,甚至不再是那个成绩尚可的普通学生。
他成了一个跛脚的、多余的影子,在空旷的别墅里无声地移动。
月考成绩公布那天,空气里仿佛凝着一层粘稠的油。
晚餐时,气氛比平时更加沉闷。
林薇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的光映亮了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餐桌两端。
“成绩出来了。”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强强,你这次进步很大,总分提高了四十分。”
张强正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最后一块排骨,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咧开,露出一个混杂着得意和贪婪的笑容。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对面的陈宇,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
“真的吗?林阿姨!”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拔高,“多亏了您天天给我补课!”
林薇微微颔,算是认可了他的话。
她的视线终于转向了陈宇,那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家具“小宇,你的分数……原地踏步。高三了,要抓紧。”
陈宇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低着头,盯着碗里早已凉透的米饭,喉咙里堵着一团又酸又涩的东西。
他知道自己的分数,那些冰冷的数字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他熬了无数个夜晚,换来的却是原地踏步的耻辱。
而那个毁了他一切的人,却在母亲的精心浇灌下,野蛮生长。
“嗯。”他艰难地挤出一个音节,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林薇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在意,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张强身上,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柔和的笑意。
她放下手机,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清晰、冷静,如同在法庭上陈述条款般的口吻说道“强强,既然你这次进步这么大,阿姨说过的话算数。今晚,你可以睡在我的卧室。”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陈宇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母亲。
他看到张强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狂喜,看到母亲眼中那份近乎残酷的平静。
那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凿穿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睡在母亲的卧室?
那意味着什么?
他不敢深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头顶,四肢百骸都冻僵了。
“真的?林阿姨!您太好了!”张强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看向林薇的眼神充满了赤裸裸的渴望和占有欲,那目光像黏腻的触手,让陈宇胃里一阵翻腾。
林薇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刚才宣布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奖励计划。
“好了,吃饭吧。”她拿起筷子,姿态优雅地夹起一根青菜,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从未出口。
陈宇再也无法忍受。
他猛地推开椅子,椅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他抓起拐杖,甚至没看母亲和张强一眼,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餐厅,将身后那令人作呕的“温馨”彻底隔绝。
他把自己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试图隔绝整个世界。
黑暗和闷热包裹着他,却无法驱散脑海里翻腾的画面——母亲冷静宣布约定的脸,张强贪婪的眼神,还有那句“睡在我的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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